离开猎人小屋后,他们沿着导航灰的痕迹继续向北。像素草原的地形在逐渐变化,翠绿的方格草地开始掺入更多的黄色和棕色像素块,像是草地在慢慢枯萎,又像是地形在过渡。
“前面应该会有更多的猎物。”沈祁说,“棘皮兔在草地边缘活动,再往北就是像素森林,那边的怪物更麻烦。”
陈澄快步跟上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观察。”沈祁简短地说,“第一天那只兔子,身上的棘刺朝后长,说明它习惯从后方防御。它吃草,不吃肉。这种怪物群居,但领地意识不强。所以它的活动范围应该和食物分布有关。”
陈澄愣了一下。他昨天在笔记本上记下的东西,沈祁全看在眼里了,但沈祁什么都没说,只是看。
“你在教我。”陈澄说。
沈祁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我是在告诉你,别光记,要看。”
那天下午,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配合狩猎。
陈澄先发现的猎物,一只像素棘皮兔,比之前遇到的都大,身上的棘刺颜色更深,像成年体。它正在一片像素枯草里埋头啃食,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个人。
沈祁拔刀的动作很轻。“你从左边绕过去,把它往我这边赶。”
陈澄点头。他猫着腰绕到左边,故意踩响了一脚枯草。兔子猛地抬头,朝沈祁的方向窜去。沈祁的刀早就等在那里了,一刀下去,干净利落。
兔子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沈祁把兔子拎起来,掂了掂重量。“够吃两天。”
陈澄凑过去看。兔子身上的像素块正在缓慢消散,从边缘开始,一块一块地碎成更小的方块,然后消失。但肉块还在,保持着实体的质感。沈祁用短刀把肉切下来,架在像素石头上,用火石点了一堆像素篝火。
陈澄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忽然问:“你以前经常露营吗?”
沈祁的手顿了一下。“不算经常。”
“但你很熟练。”
“我习惯一个人做所有事。”沈祁把烤好的肉块分成两份。他看了看两份的大小,把大的那份往陈澄那边推了推,但推的时候指尖在餐盘边缘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把大的那份放在了陈澄面前。
陈澄低头看着那份更大的肉,又看了看沈祁面前明显小一圈的那份。
“你分错了。”陈澄把自己面前的肉切了一半,放到沈祁碗里。“我吃不了这么多。”
沈祁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没有说话,低头咬了一口。
夜幕降临前,他们在一棵巨大的像素枯树下扎营。这棵树已经死了,树干上的像素纹理灰暗粗糙,但树根处有一个天然的凹洞,刚好能容下两个人。
陈澄靠着树干,翻开笔记本,开始画今天的狩猎路线。他画得不太好看,像素化的草地被他画成了一堆歪歪扭扭的方格,兔子的逃跑路线用箭头标了出来,箭头正好指向沈祁出刀的位置。
“你在画什么?”沈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澄把笔记本转过去给他看。“第一场配合。你从这边出刀,我从这边赶兔子。你用了大概三秒。”
沈祁看着那个笨拙的草图,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又没有完全笑出来。他很快恢复了平时的表情,但陈澄已经看见了。
“你刚才差点笑了。”
“没有。”
“有。”
沈祁转过头去,不再理他。但陈澄注意到他左手的银光在暗下来的暮色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是在害羞。
陈澄低头把笔记本收好,也在那页写下一行字:今天他差点笑了。我第一次觉得,他可能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
夜深了。像素月亮升起来,在枯树的枝丫间一格一格地移动。陈澄靠在树根上,很快就睡着了。沈祁坐在他旁边,没有睡。
他看着陈澄熟睡的侧脸,看了很久。像素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成了一道一道细密的像素线。沈祁低下头,左手微微抬起,银光在他掌心明明灭灭。他想伸手,但最终只是把那只手放回了膝盖上,手指握紧。
后半夜,陈澄被一声轻响惊醒。
他睁开眼,看见沈祁正盯着营地外面的黑暗。枯树外面,一团灰色的像素影正悄悄向着营地逐格靠近。和之前遇到的不一样,这次来的只有一只,但体型比之前任何一只都大。它的像素块拼成的身体边缘是尖锐的锯齿状,移动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轻微的“咔”声,像骨头在摩擦。
沈祁握紧了短刀。“别动。”
陈澄屏住呼吸。那只像素影越来越近,停在枯树根部,像素鼻子抽动着,在空气中嗅着。它嗅到了陈澄的方向,灰色的像素头慢慢转过来。
沈祁忽然伸手,把陈澄往自己身后一拉。银光从他掌心亮起来,这一次,他主动亮了。
那团灰色像素影看见银光,停住了。它在黑暗中犹豫了几秒,然后“咔”地一声,转身跳走了。
沈祁的手没有收回来。银光在黑暗中稳定地亮着,照亮了枯树根部的两个人。
陈澄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第一天遇到的那只像素影,沈祁捂住他的嘴的时候,掌心是没有光的。而现在,沈祁主动亮了。
“它怕这个光?”陈澄问。
沈祁缓缓把手放下。“它不是怕。它是在确认。”
“确认什么?”
沈祁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银光,没有说话。但陈澄忽然明白了,那只像素影是在确认,确认银光的主人是不是它等待的人。而沈祁主动亮起银光,是在确认陈澄的身份。
他在确认,陈澄就是他该等的那个人。
陈澄翻开笔记本,在那页的末尾写了一行字:今天他主动亮了光。为了我。
远处,像素森林的方向,传来了一串密集的“咔咔”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密集。沈祁把短刀横在胸前,银光在刀锋上流转了一圈。
“来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