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苍穹,雷云炸响。
狂风卷着雾气,横扫四洲大地。
聂小桑一身红衣烈烈,站在九天之巅。
她十岁崛起,十五岁登顶四洲,一身红衣走在哪里都是惹眼的天赋。
年少盛名,武运昌隆。
也正因太过耀眼,她成了天地秩序里最特殊的变数。
天地运转岁岁耗损,天道本源不断亏空。
但聂小桑的吐纳修行可反哺地脉,修复天地损耗。
天道曾向她递出过合作的邀约,许诺至高权柄,要她成为天道的协力者。
聂小桑拒绝了。
想要修补天地,便要源源不断献祭世间天骄,用旁人的性命,去填天地的窟窿。
她不愿。
谈判破裂,天道再无半分缓和余地。
它选定中州太学天象院的师尊凌宴作为天道代言人。
凌宴一身素白道袍,模样温润,却眸光冰冷。
“聂小桑,今日,本座替天诛你。”
话音落下。
漫天金色星光从虚空坠落,化作无数锁命星链,死死封死整片天地。
聂小桑浑身浴血,拼尽全部修为反抗。
红衣翻飞,她硬生生撕碎无数星链。
可天道之力,根本不是凡人能抗。
就在她全力苦战之时,东海沧澜洲赵家趁虚而动。
赵家忌惮她的天赋已久,惧怕聂家崛起,夺走沧澜洲的掌控权。
他们掳走聂小桑父母,囚于牢中百般折磨,最终将二人虐杀。
噩耗传入九天战场。
聂小桑心神俱震。
就是这一瞬破绽!
凌宴抬手一压,粗壮的金色星链破空而来,狠狠穿透聂小桑的胸膛。
剧痛瞬间贯穿全身。
滚烫的鲜血浸透一身红衣,刺眼又凄厉。
聂小桑悬在高空,下方是茫茫四洲,眼底翻涌着无尽猩红与不甘。
“凌宴!赵家!”
还未说完,高空的少女身形坠落,血色染红云海。
刺骨的冷,吞噬了她最后一丝意识……
“呼——!!”
一口浊气猛地从胸腔炸开!
聂小桑猛地睁眼,瞳孔骤缩。
她下意识捂住胸口,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指尖触到的,是微凉柔软的粗布被褥。
她僵住。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身上,暖意融融。
耳边没有雷霆轰鸣,只有一室寂静。
聂小桑急促喘息,冷汗浸透内衫,黏在肌肤上。
抬眼望去,一双瘦小稚嫩的孩童手掌映入眼帘。
熟悉的雕花床顶,屋内萦绕着聂家独有的安神草木香。
这里是聂家,她十岁的卧房。
她重生了,回到十岁。
念头刚落,一股尖锐的头疼猛地砸进脑袋。
无数细密痛感游走太阳穴,沉涩昏沉,席卷整颗头颅。
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她来不及多想,眼前一沉,再次昏了过去。
一连数日,她昏沉不醒,大半时间陷在噩梦之中,前世厮杀画面反复浮现。
只要短暂清醒,便头痛欲裂,浑身无力,连调动一丝灵气都做不到。
朦胧间,医师低声叹息。
“这孩子根基受损,灵气滞在经脉,怕是短期内,无法修行。”
父母寸步不离守在床边。
聂母常常坐在榻边,轻轻抚着她的手背,满眼自责。
聂小桑心中了然。
天道察觉到她这具躯体的特殊,不愿让她崛起,便降下怪病困住她。
既然天道要她弱,那她便顺势藏拙。
此后五年,她常年身着素衣或青衣,少有出门时刻。
世人皆传,聂家昔日神童大病之后天赋尽失,泯然众人。
父母从不在意外人如何言语。
他们尊重她的选择,在乎她的想法。
在他们眼里,红衣耀眼的小桑是孩子,体弱寡言的小桑,也一样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孩子。
不论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模样,他们都爱。
这份温暖使得聂小桑压在心底的仇,更深更重。
五年隐忍,转眼她十五岁。
沧澜洲赵家定下族规,附庸世家的适龄子弟,都要去中州太学参加遴选。
前世她懒得理会这套规矩,想去哪就去哪。
这一世,她主动动身。
一是让赵家血债血偿,二是前往太学挖开天道背后的秘密。
……
千里官道绵延纵横,车马络绎不绝,行人往来不休。
大多是如同聂小桑一般,奔赴太学参加年度入门大考的少年修士。
所有人都笃信天道正统,信勤修可登长生大道,信前路坦荡、未来可期。
行至驿站,考生们纷纷停下歇脚。
聂小桑寻了靠窗僻静位置坐下,点一盏温茶,安静望向窗外沉沉暮色。
“这位姑娘,可是东海沧澜洲的聂师妹?”
清朗少年声线自身后传来。
聂小桑回过头,看见青衫佩剑的吴舟渡。
同为沧澜洲赴考修士,赵氏旁支子弟,也是东洲同辈之中名声响亮的天才。
昔日郡中小比二人有过一面之缘。
吴舟渡立在桌边,腰间佩剑晃得叮咚轻响。
他一手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烙饼,另一只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
聂小桑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吴师兄,别来无恙。”
吴舟渡闻言立刻往前半步,忙不迭开口:“太好了,真的是聂师妹!难得遇上沧澜洲同乡。
对了对了,师妹,我这里有防身符箓,我分你几张!”
说罢他便要伸手去解包袱绳结,指尖勾住绳扣扯了两下,偏偏绳结打了死结。
他使劲一拽,包袱骤然松开,一沓符箓哗啦啦倾洒出来。
随同飘落的,还有一张卷轴模样的画像,悠悠落在桌面。
画中人一身紫衣,容貌清绝俊逸,眉眼冷冽出尘。
驿站桌边的空气瞬间凝滞。
聂小桑的目光落在那张紫衣男子画像上,心底念头转了几转。
吴舟渡脸颊发烫,连忙解释,
“这、这这这是天象院的闻辞师兄!我十分仰慕,特意托人临摹得来的!”
聂小桑微微浅笑,伸手接过那叠防身符箓,顺口问到:
“师兄,听闻你刚刚所说天象院,那是什么?”
一听见天象院三个字,吴舟渡眼睛瞬间亮了大半,
“天象院那可是太学五院之中最是神妙的一处!”
他兴致勃勃地解释起来,
“院里弟子能借星辰之力施展术法。天象院人才稀少,门槛极高,寻常人很难叩开院门。”
“太学共有天象、武罡、丹符、器造、素心五院。入门大考分三轮,全部通过后,才会按禀赋分院,拜师求学。”
聂小桑静静聆听,了然于心。
夜色渐深,聂小桑独自关好门窗,落栓遮光,彻底隔绝外界所有喧嚣与灯火。
她缓步站定,身姿微沉,倏然起势,掌风敛而不泄,落步无痕,周身空气被肉身劲气压得微凝。
这是炼体拳。
半个时辰后,怀中海贝简发出一阵细微嗡鸣。
聂小桑收势调息,取出这枚外表普通的海贝。
她兑好海盐清水,将海贝简浸入其中。
贝壳内壁缓缓浮现浅淡字迹,是齐老头传来的消息。
“尹家遣二公子尹拓赶赴太学,拉拢所有可入太学的赵氏附庸子弟。”
聂小桑垂眸,指尖轻触冰凉贝壁。
如今赵家本家有天赋子弟稀少,才驱使附庸世家少年入太学,借机壮大自身。
宿敌尹家自然不愿坐视赵家补强。
两方争斗,于她而言,皆是可借之势。
她没有继续修习拳法,转身走到榻边静坐,绵长吐纳,以呼吸滋养经脉,将方才习武翻涌的气血尽数压入体内。
自十岁那场大病后,反复的头痛便日日纠缠她。
太阳穴阵阵抽痛,像一道永不消散的提醒,刻着前世的厮杀与屈辱。
聂小桑闭上双眼,强行压下那股不适感。
又是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