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水木火土，五行俱全。”
负责测灵根的青云宗执事盯着测灵石看了半晌，又抬头看了一眼苏墨，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
苏墨当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五行俱全啊。
这词听着就喜庆。
别人穿越以后，不是混沌圣体就是荒古神体，再不济也得来个什么先天剑骨。他要求不高，五行俱全，听着怎么也该是个全能型选手吧？
于是他试探着问了一句：“执事，意思是我五种属性都能修？”
“能。”
苏墨眼睛顿时亮了。
那执事又补了一句：“就是都修不动。”
苏墨脸上的笑容僵住。
执事似乎也觉得这么说有点伤人，轻咳一声，换了个稍微委婉点的说法：“五行杂灵根，灵气入体之后五行分流，本就比寻常修士慢上数倍。你的情况……还要特殊一些。”
苏墨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个特殊法？”
“你三条主经脉还堵着。”
“……”
“能治吗？”
“能。”
苏墨重新燃起希望。
“至少筑基修士以灵力替你温养三五年，再配上洗脉丹、通窍散，运气好的话，应该能疏通。”
“洗脉丹多少钱？”
“市价一千二百下品灵石左右。”
“通窍散呢？”
“便宜些，七八百。”
苏墨沉默了。
他穿越过来的全部家当加起来，能不能换一块下品灵石都不好说。
别说一千二百块。
他现在最大的资产，是身上这件原主留下来的袍子。
而且袖口还开线了。
青云宗执事大概见惯了这种满怀希望来测灵根，最后被现实一巴掌拍回地上的年轻人，倒也没嘲讽他。只是将登记册合上，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苏墨肩膀。
“年轻人。”
“修仙不是唯一的路。”
苏墨抬头看他。
执事认真道：“找个正经营生，也挺好。”
那一刻，苏墨终于明白了。
别人穿越玄幻世界，开局是宗门抢人。
到了自己这里。
修仙界官方给出的职业规划是——
建议就业。
……
三个月后。
东临城，醉仙楼。
“啪！”
一块醒木落在桌上。
苏墨坐在二楼最里面的高台上，左手端着茶碗，右手拢着袖子，面前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
“三日前，那柳家小姐与穷书生分别，回到府中茶不思饭不想，眼看日渐消瘦。柳老爷一问才知，原来女儿竟已经与那穷书生私定终身……”
台下有人打了个哈欠。
苏墨眼皮跳了一下，继续说道：“柳老爷勃然大怒，当即便要命人将那书生——”
“苏先生。”
靠窗位置，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终于忍不住了。
苏墨停下。
“怎么？”
大汉挠了挠头：“这柳老爷是不是又要棒打鸳鸯？”
“……是。”
“然后那书生被赶出城，柳小姐绝食相逼？”
“差不多。”
“最后柳老爷被感动，同意婚事，书生进京赶考，高中状元回来娶她？”
苏墨看着他。
大汉也看着苏墨。
沉默片刻。
苏墨问：“你以前听过？”
大汉诚实摇头。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最近城里十几个说书先生，不都这么讲吗？”
旁边一名老头慢悠悠喝了口茶，插嘴道：“上个月王先生讲的也是这个，就是把柳小姐改成了张小姐。前几天李先生也讲过，那个更惨，女方她爹不光不同意，还把男方腿打断了。”
大汉点点头：“对对对，最后照样高中状元。”
“那腿呢？”旁边有人问。
“中了状元就好了。”
“……”
苏墨捏着醒木，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难怪没人听。
这地方的说书行业，已经卷到了换个姓就敢当新书发布的程度。
偏偏原主留下来的，就是这么一肚子东西。
才子佳人。
侠客复仇。
忠臣蒙冤。
最多再加点狐妖报恩、书生撞鬼。
不是苏墨不想换。
主要是刚穿越的时候，他压根没把说书当回事。
开什么玩笑？
都穿越玄幻世界了，谁还说书啊。
修仙！
必须修仙！
御剑飞行，长生久视，移山填海，这才是穿越者应该干的事情。
于是第一个月，苏墨到处打听宗门。
第二个月，他四处求仙问道。
第三个月……
他学会了醒木怎么拍比较响。
没办法。
仙没修成。
饭还是得吃。
醉仙楼的掌柜周富贵看他长得还算周正，说话也利索，便让他试着接了原来说书先生的班。
一开始苏墨还挺有信心。
毕竟他穿越之前看的网络小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论讲故事，这群土著还能卷得过他？
后来他发现。
记得套路是一回事。
上台张嘴又是另一回事。
你让他说某本小说哪里爽、哪里毒、哪里该弃书，他能跟你聊一晚上。
你让他原封不动背出几百万字正文？
那属于为难人。
所以这一个月，苏墨只能先照着原主留下来的旧话本讲。
结果就是……
第一天十六个人。
第二天十二个。
第七天八个。
今天更好。
苏墨扫了一圈。
七个。
其中还有两个是进来躲太阳的。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再过几天，他就可以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单口相声。
没有观众的那种。
“苏先生。”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柜台方向传来。
苏墨抬眼。
掌柜周富贵正站在那里，手里拨着算盘，圆滚滚的脸上挂着标准商人笑容。
看到这个笑容，苏墨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等他说完这一场，周富贵立刻朝他招了招手。
“来来来。”
“苏先生，喝茶。”
苏墨坐下，看了一眼那杯茶，没碰。
“掌柜，有事直接说。”
周富贵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哪能有什么事？你来咱们醉仙楼也一个月了，我老周这人怎么样，你也知道。最讲情分。”
苏墨点头。
“所以你准备辞退我？”
“……”
周富贵被噎了一下。
“苏先生，这话说得多难听。”
“那就是不辞？”
“辞。”
“……”
苏墨看着他。
周富贵也有点尴尬，干脆把算盘往桌上一放。
“你自己看看。”
“昨天八个客人，今天七个。其中四个只点了一壶最便宜的清茶，一个老头自带馒头，还有两个从进门到走，一文钱没花。”
“就为了听你说书，我每天得空出二楼半边位置。再这样下去，别说赚钱了，我连茶叶沫子都得赔进去。”
苏墨想反驳。
但想了半天。
竟然找不到角度。
生意差到这种程度，要求老板用爱发电，确实多少有点不讲道理。
“再给我几天。”
周富贵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
“三天后，听书的人要是还不到二十个……”
“我自己走。”
“痛快！”
周富贵立刻把茶往他面前推了推，“苏先生放心，真到了那天，我绝不亏待你，这个月工钱一文不少。”
苏墨端起茶喝了一口。
“掌柜。”
“嗯？”
“这茶是不是今天客人喝剩的？”
周富贵脸色一正。
“怎么可能！”
“我周富贵做生意，最讲良心。”
“那为什么里面有颗瓜子？”
“……”
“可能是茶树结的。”
苏墨放下茶碗。
很好。
这工作确实不能再干下去了。
……
下午。
太阳稍稍偏西。
醉仙楼二楼还是老样子。
七个人。
苏墨坐在台上，却迟迟没有开口。
上午周富贵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三天。
再讲三天才子佳人，别说凑二十个人了，现有这七个估计都得跑。
所以得换。
彻底换。
什么柳小姐张小姐。
什么穷书生高中状元。
去他娘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
玄苍界。
修士满天飞的玄幻世界。
这里的人最想听什么？
当然是修炼。
是变强。
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门。
是普通人永远够不到的长生大道。
苏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海里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不需要把前世哪本小说一字不差地搬过来。
也根本搬不过来。
但他看过那么多小说。
废柴流、退婚流、老爷爷、异火、炼药、宗门大比、秘境夺宝……
故事细节记不全。
套路可太熟了。
只要把这些东西重新揉碎，再按照这个世界的背景编出来，不就行了？
想到这里，苏墨忽然笑了。
台下几人等了半天，络腮胡大汉忍不住问：“苏先生，今天柳小姐怎么样了？她爹同意没有？”
“柳小姐？”
苏墨拿起醒木。
“没了。”
大汉一愣。
“死了？”
“不是。”
“那怎么没了？”
苏墨看着台下七个人，慢慢坐直身体。
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刻，他忽然找回了一点前世半夜追小说时的感觉。
才子佳人有什么意思？
要讲，就讲点狠的。
“从今天开始，不讲柳小姐，也不讲穷书生。”
刚准备啃馒头的老头停下动作。
“那讲什么？”
苏墨手中醒木骤然落下。
啪！
一声脆响传遍二楼。
几个人下意识抬起头。
苏墨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微微扬起。
“今天。”
“不讲才子佳人。”
“咱们讲一个——”
“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