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忽然觉得，周富贵给的三天期限，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
七个听众，三天之内凑到二十个。
放在刚才，他还得琢磨要不要让周富贵找几个店小二坐下面充场面。现在有了【听众反馈】，情况完全不一样了。谁喜欢什么，谁最关心哪段情节，谁听到什么地方情绪最强，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不就等于开着后台数据写书？前世那些作者要是有这玩意儿，评论区里天天喊“作者出来抄评论”的读者，估计真得防着点。
苏墨不动声色地扫过几人。
【林缺：期待、感激。】
【最关注：萧焱为何修为倒退、能否重新崛起、三年之约。】
【王大山：兴奋、好奇。】
【最关注：萧焱什么时候打回云岚宗。】
络腮胡原来叫王大山。
名字倒是跟长相高度匹配。
再往旁边看，那个天天带馒头来白嫖茶水的老头也有信息。
【陈老六：好奇。】
【最关注：萧焱修为消失的原因。】
苏墨看得嘴角差点压不住。
很好。
一个想看逆袭。
一个想看打脸。
一个想解谜。
这不是齐活了吗？
他把茶碗轻轻放下，醒木重新往桌上一拍。
“啪！”
刚才还围着林缺问东问西的几个人立刻回头。
“行了。”
“突破是他的事，书还听不听了？”
“听！”
王大山第一个坐回去，甚至主动把椅子往前拖了一截，“先生接着讲！那萧焱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十一岁就聚气了吗？好端端的，灵气怎么会自己没了？”
“对对对。”
陈老六也抱着馒头坐回原位，“我活这么大，还没听说过练进去的灵气能凭空消失。总不能身体漏了吧？”
苏墨看了他一眼。
“人又不是水桶。”
“那可不好说。”
陈老六非常认真，“经脉要真破个洞呢？”
“……”
苏墨发现自己不能跟这老头讨论医学。
容易把修仙小说聊成老中医门诊。
林缺也重新坐下。
只是和刚来时相比，他整个人明显不一样了。背挺直了，眼神也亮了不少，桌上的浊酒更是一口都没再碰。刚突破炼体七重，他本该立刻回去稳固境界，可他现在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
开玩笑。
萧焱还没翻身呢。
他走什么走？
苏墨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脑海里则继续研究刚激活的系统。
系统并不复杂。
至少目前不复杂。
只要听众因为故事产生真实情绪，他就可以得到情绪值。普通的开心、好奇、愤怒，产生的情绪值不算多；但如果故事和听众自身经历产生强烈共鸣，情绪值会明显增加。至于像林缺这种，直接因为故事解开心结、突破境界的，收益更高。
刚才这一场下来。
情绪值已经从三百六十八涨到了四百零七。
其中大头几乎都是林缺贡献的。
苏墨看着那数字，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好人啊。
以后常来。
最好多带几个和你一样人生不顺的朋友。
而真正让苏墨心动的，还是【听众感悟】。
系统刚才同步给他的那部分炼体感悟虽然不多，却是真东西。此刻只要苏墨闭上眼，就能清楚感觉到人体气血应该怎样运转，筋骨如何淬炼，甚至连炼体境修炼时最容易犯哪些错误，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这就很离谱。
他自己连炼体一重都不是。
可理论知识已经被林缺带着往炼体七重蹭了一截。
别人修炼是老师讲课，学生学习。
到他这边好像反过来了。
学生先考上。
老师直接复制成绩。
这哪是听众？
这都是代练啊。
苏墨心里越想越美，目光看向下面几个人的时候都柔和了不少。王大山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先生，你看我干什么？”
“没事。”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苏墨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以后多听书。”
王大山愣住。
旁边几个人也愣住。
苏墨说完才发现这句话有点不对。
他本来的意思是——多来贡献情绪值。
可落在林缺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道。
林缺刚刚才因为听书突破。
现在先生忽然看着王大山，说让他以后多听书……
王大山眼睛一点点瞪大。
“先生，我……我是不是也有机会？”
苏墨：“什么机会？”
“就那个。”
王大山激动地指了指林缺。
“突破啊！”
苏墨沉默了一下。
你连修炼都没开始。
你突破到哪？
从普通人突破到壮一点的普通人？
“先找本功法吧。”
王大山却像得了什么圣旨一样，重重点头。
“先生放心！”
“我今晚就找！”
苏墨张了张嘴。
算了。
爱咋理解咋理解吧。
只要明天还来就行。
他重新将话题拉回故事：“书接方才。萧焱立下三年之约，看似痛快，可问题依旧摆在那里。”
“什么问题？”
王大山立刻问。
苏墨道：“他打不过。”
“……”
王大山脸上的激动一下没了大半。
好现实。
苏墨摊了摊手，“人家是云岚宗天骄，他现在连聚气境都没了。喊话谁不会？三年之后真上门，难不成靠嗓门把人喊死？”
下面几个人都笑了。
林缺也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
可笑完以后，他反而听得更认真。
因为这才对。
如果萧焱一喊完“三十年河东”，下一刻就突然天下无敌，那和街边那些侠客话本也没多少区别。
最难的从来不是喊一句狠话。
而是狠话喊完以后。
怎么做到。
“退婚之事结束以后，萧焱独自离开家族大厅。他虽然在人前硬气，可到底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苏墨声音放缓，“三年修为倒退，受尽冷眼，如今又被人当众退婚。说心里毫无波澜，那是假的。”
“所以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去了后山。”
“他坐在山崖边，第一次认真问自己一个问题。”
“三年了。”
“为什么？”
“自己每日修炼从未懈怠。”
“为什么灵气还是会消失？”
陈老六立刻把馒头放下。
来了。
他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苏墨余光中清楚看见，老头头顶那条【好奇】几乎一下强了一截。
情绪值也跟着跳了一点。
四百一十二。
苏墨心里顿时有底了。
果然。
故事不能从头到尾一个情绪。
刚才打脸爽完，现在该扔谜题。
他继续道：“萧焱试着再次运转功法。天地灵气一点点进入体内，沿着经脉运转，最后汇入丹田。一切都没有问题。”
“可就在他准备收功的时候。”
“那些刚刚炼化的灵气……”
苏墨停住。
陈老六身体都往前探了半截。
“怎么样？”
“少了。”
“又少了？”
“对。”
“去哪了？”
“萧焱也不知道。”
“……”
陈老六瞪着他。
不知道你讲这么起劲干什么？
苏墨却很满意。
系统上的情绪又涨了。
期待。
疑惑。
焦躁。
都有。
尤其是陈老六，虽然老头嘴上没说什么，但那股想把谜底掀开的劲儿，全在脸上。
苏墨忽然觉得这东西有点像钓鱼。
不能一口让鱼吃饱。
得让它觉得下一口肯定更香。
“萧焱检查了经脉，检查了丹田，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之前从未注意过的东西。”
林缺也往前坐了坐。
“什么？”
苏墨没有回答。
“那是一样他从小便戴在身上的东西。”
“一件并不起眼。”
“甚至没人觉得有什么特殊之处的旧物。”
“而就在萧焱修为再次流失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那件东西……”
说到这里。
苏墨停下了。
王大山等了两息。
“然后呢？”
苏墨端起茶。
“急什么。”
喝了一口。
王大山忍。
又等了两息。
“那东西怎么了？”
苏墨把茶碗放下。
然后拿起折扇。
啪的一声。
合上了。
王大山：“？”
林缺：“？”
陈老六：“？”
就连站在楼梯口偷听的周富贵都愣了一下。
苏墨慢条斯理整理了一下衣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今日就到这里。”
二楼安静了一瞬。
王大山像没听懂。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苏墨拿起醒木。
轻轻一拍。
“欲知后事如何。”
“明日请早。”
所有人：“……”
整整三息。
没人动。
王大山先低头看了看桌子，又抬头看了看苏墨。
“不是，先生。”
“嗯？”
“那件旧物到底是什么？”
“明天讲。”
“是不是它在吸萧焱的灵气？”
“明天讲。”
“里面是不是住着什么东西？”
苏墨眼皮一跳。
这大汉直觉还挺准。
不过他面上依旧淡定。
“明天讲。”
王大山急了。
“你刚才不是还说书没讲完吗？”
“现在讲完了。”
“哪里完了？”
“今天的完了。”
“……”
王大山第一次知道，“讲完”这两个字居然还能这么解释。
陈老六也坐不住了。
老头馒头都不吃了。
“苏先生，再讲一段。”
“就一段。”
“让我们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苏墨摇头。
“不讲。”
“我加钱。”
“不讲。”
陈老六一咬牙，从兜里掏出三枚铜钱。
“我今天茶钱翻倍！”
周富贵在楼梯口眼睛顿时亮了。
苏墨却差点没绷住。
你那壶茶一共才两文钱。
翻倍的气势让你喊出了买下一座酒楼的感觉。
不过苏墨已经完全确定。
卡在这里。
对了。
因为就在他宣布结束以后，后台的情绪值突然从四百二十一开始往上窜。
四百三十六。
四百四十九。
四百六十七。
期待。
不满。
抓心挠肝。
全有。
苏墨看得都乐了。
原来不给你们讲，也能赚？
这系统可以啊。
这不鼓励断章吗？
前世那些卡章节卡得读者满评论区追杀的作者，要是知道这边卡章还能变现，高低得组团穿越。
苏墨站起身，收拾桌上的东西。
王大山见他真要走，终于忍不住。
“先生！”
“真不讲了？”
“不讲了。”
“再说一点呗？”
“嗓子累了。”
“我给你倒茶。”
“人也累了。”
“我给你捶腿。”
苏墨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离我远点。”
“……”
王大山一脸受伤。
林缺却一直没说话。
直到苏墨从台上下来，他才突然站起。
“先生。”
苏墨回头。
“怎么？”
林缺犹豫了一下。
十五岁的少年刚刚突破，脸上的兴奋劲还没完全退去，可这会儿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能不能……”
他停了一下。
“再讲一点？”
苏墨看着他。
说真的。
这孩子刚才才给自己贡献了一大波情绪值，还顺手送了一份炼体感悟。
多少算个大客户。
理论上。
VIP应该有一点特权。
林缺眼睛微微亮起。
旁边王大山和陈老六也全都看了过来。
苏墨想了两秒。
然后非常认真地摇头。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