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走得悄无声息。
不管在哪一个世界,时间都不会迁就任何人。
一晃,林茧来到猎人世界,已经整整一年。
这一年的变化,比她想的要多得多。
最直观的是身体。
刚穿来那会儿,她瘦得跟纸片似的。
胳膊细得一捏全是骨头,爬两层楼都喘。
现在不一样了。
一年体力活,加上每天不间断训练。
整个人脱胎换骨。
胳膊上有了肌肉线条,腹部也有了马甲线。
她第一次照镜子看到时,愣了好几秒。
还伸手摸了摸。
确认不是灯光问题。
大腿结实了,小腿紧实了。
肩膀也宽了一点。
穿衣服终于有点“练过”的样子。
她把这归功于三件事:
端盘子、搬货、每天两百个深蹲。
餐馆同事也发现了。
王师傅有回在后门抽烟,看她搬一筐土豆,稳稳当当。
以前她搬这筐时整个人都在晃。
他语气复杂:
“小林,你是不是偷偷去健身房了?”
“没有。”
“那你这一身力气哪来的?”
“干活练的。”
她没多解释。
她不想让人知道念能力的事。
在猎人世界,念能力者是少数。
普通人大多听过,没见过。
一旦暴露,麻烦就来了。
她现在还不需要这些麻烦。
她需要在暗处,慢慢长。
念能力的进步,比身体更让她高兴。
一年前,她的气只是一颗小火星。
从丹田推到掌心都费劲。
一年后,她已经能稳定覆盖“缠”。
能把气从指尖放成丝线。
还能操控丝线做简单动作。
缠绕、牵引、收紧。
丝线已经能伸到将近一米。
虽然还不够远,但初步够用了。
更让她惊喜的是“绝”。
她发现自己练这个出奇地顺。
能在极短时间内把气压进体内,让气息完全消失。
这种藏身本事,是蚕的天性。
蚕在吐丝前总要藏着,在茧里跟外界隔开。
她做过几次测试。
在餐馆干活时突然进入“绝”。
然后看同事反应。
结果很一致。
他们会短暂愣一下。
眼神扫过她站的地方,然后继续干活。
像完全没注意到她。
林茧把“绝”当成核心技能之一。
在这个世界,活着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别被实力远高于自己的人盯上。
绝就是她最好的保护伞,真遇上危险,这东西能救命。
尤其在面对西索这种人时。
能随时藏住气息。
就等于手里攥着一张随时能翻的底牌。
她没给自己的念做水见式。
这测试需要特定工具和环境。
她在出租屋里弄不了。
但根据丝线的特性,她推测自己应该是操作系为主。
可能掺了点变化系和特质系。
操作系,操控丝线束缚牵引。
变化系,把气变成丝的形状。
特质系的话,得等“茧”真正成型才能确认。
她也没急着开发新技能。
策略很明确:
把一个技能练到极致。
比学十个半吊子有用多了。
现在“缠”“绝”和丝线操控都到了基础熟练的程度。
剩下就是不断精进。
把丝线练得更细、更韧、更看不见。
修炼之外,生活还是简单得像张白纸。
还是那家中餐馆。
还是端盘子、洗碗、偶尔搬货。
同事换了一茬又一茬。
王师傅升了主厨,工资涨了五千。
他高兴地请全店吃了顿夜宵。
松田太太的公寓也换了好几个租客。
只有林茧没变。
每天准时来,准时走,沉默地干活。
陈老板有回问她:
“小林,你就不想换个工作?”
“端盘子能有什么出息。”
语气像随口一问。
但林茧听得出来,他在关心她。
她毕竟在这儿干了一整年。
从没迟到早退,从没犯过错。
她想了想,说:“还不到时候。”
陈老板摸摸秃顶。
大概理解成年轻人还没想好未来。
就没再问。
他要是知道林茧说的“时候”是什么。
估计会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一年时间,林茧彻底融入了底层日常。
她学会用戒尼算开销。
学会这个世界的基础生存技能。
怎么给伤口消毒。
怎么判断哪些街区晚上不能走。
她甚至学会了几句通用语粗话。
这种词不论在哪总是传得最快。
她还去了几次市立图书馆。
管理员都认识她了。
她把跟念能力有关的书全翻了。
收获不算多。
但找到了一些有用的细节。
一本旧书里写了种叫“精孔封闭术”的技巧。
主动收紧精孔,完全藏住气息。
跟“绝”类似,但更极端。
不光藏气,还能让身体短时间进入类似冬眠的低代谢状态。
书里说,这技巧适合操作系和特质系。
需要极高的精密掌控力。
林茧把这一页抄了下来。
回去就试。
前几次全失败了。
她没办法把精孔收到完全关闭。
总有微量的气漏出来。
但没放弃。
她把技巧拆成更小的步骤,一步步练。
先是手脚的精孔。
再是四肢。
最后才是躯干和头。
几周后,她终于能在十秒内进入完全“绝”。
能维持大约两分钟。
超过两分钟身体会缺氧,自动退出状态。
她给这技能起了个代号:
“沉眠”。
蚕在茧里的状态。
完全静止、完全藏住、完全隔绝。
技能在进步,积蓄也在涨。
餐馆工资不高,但她几乎不花钱。
每个月除了房租和基本开销,剩下的全存起来。
一年下来存了将近二十万戒尼。
折合人民币一万二左右,在底层打工人里,算一笔不小的钱。
每天睡前,她都在心里算时间。
猎人考试的筹备周期。
天空竞技场的赛程安排。
西索的行动模式。
零零碎碎的消息一点点攒下来,
慢慢拼凑出往后将要发生的一切。
第287期猎人考试就快到了。
小杰会从鲸鱼岛出发。
奇犽会从枯枯戮山逃出来。
他们会相遇,会通过考试。
然后西索会回天空竞技场。
在200层等下一颗值得他看的果实。
而她要在那之前,做好所有准备。
也许是因为快走了。
在这个城市住了一年。
但她清楚,这儿不是终点。
约克辛是她的茧。
一个安全成长、攒力气的地方。
但茧再好,也得破。
她停住脚步,抬起头。
视线尽头有个银灰色的轮廓。
隐隐约约,被城市灯光和暮色包着。
天空竞技场。
隔了几乎一整座城,还是看得见。
它是这块大陆最显眼的地标之一。
像一根插在地上的银针。
直直指向天。
林茧看着那座塔,看了很久。
她想起一年前。
自己赤脚走在陌生石板路上。
第一次亲眼看到它。
心脏狂跳,脑子炸开。
那种兴奋感,现在还记得。
第287期猎人考试的消息,在一个普通周二下午传来。
那天午高峰刚过,林茧在后厨洗碗。
王师傅靠在灶台边抽烟。
收音机开着,正在播新闻:
“猎人协会今日公布第287期猎人考试安排。”
“考试将于下月正式开始。”
“报名地点及考官信息近期公布。”
林茧洗碗的动作停了一瞬。
就一瞬。
然后她继续洗。
王师傅弹弹烟灰,嘟囔:
“猎人考试,每年都死不少人吧。”
“嗯。”
她应了一声。
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也不知道那些人图什么。”
王师傅摇摇头,掐了烟。
林茧没回答。
她把最后一个盘子冲干净。
放进消毒柜,取下橡胶手套,挂在水池边。
手套内侧已经磨亮了,手指部分的纹路快平了。
“老板,”她朝陈老板办公室走去,“我想辞职。”
陈老板正在算账。
闻言抬头,有点意外:“现在?”
“嗯。我打算去天空竞技场。”
陈老板愣了,但看到林茧的眼神。
平静、笃定、没有半点犹豫。
这姑娘不是冲动,也不是迷茫。
是一种他看不懂。
但本能告诉他别拦的东西。
“行。”他放下笔,“什么时候走?”
“下周。”
陈老板没再多问。
他打开抽屉,数出一叠戒尼。
是这个月的工资,加了些奖金。
“拿着,路上用得着。”
他顿了顿,又说:
“那边混不下去就回来。”
“洗碗的活永远有。”
林茧接过钱。
认真看着这个秃顶中年男人。
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老板。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餐馆老板。
他永远不知道,自己餐馆里藏了个念能力者。
也不会理解她要去干的事有多疯。
但他还是说了“回来就行”。
“谢谢。”
这两个字,是她来这儿后最真诚的一次。
回到303时,天已经全暗了。
她没开灯。
就着窗外的微光收拾行李。
说是行李,其实少得可怜。
几件换洗衣服。
一个二手闹钟。
一本写满修炼心得的笔记本。
一个装戒尼的信封。
所有积蓄都在里面。
二十一万三千戒尼。
断了带的拖鞋早扔了。
她买了双结实耐用的帆布鞋。
穿了小半年,正合脚。
然后她盘腿坐在床上,没有修炼。
闭着眼,在脑子里完成最后一次排练。
房间里很暗,很静。
窗外传来远处海港的汽笛声。
还有风掠过巷子的细碎响动。
很久,她站起来。
把最后一样东西放进背包。
那本写满修炼心得的笔记本。
封面上用通用语写着两个字:
蚕茧。
这房间她住了整整一年。
她想,也许以后会回来看看。
然后背上背包,关上门,走下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松田太太正在一楼浇花。
看到她背着包下来,有点惊讶:
“这么早搬?天都没亮透呢。”
“嗯,赶早上的长途车。”
林茧把钥匙递过去。
松田太太接过钥匙,沉默了一会儿。
她租过上百个房客。
林茧是最沉默,也最省心的一个。
准时交租、不惹麻烦。
连洗手间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这种房客,打着灯笼找不着第二个。
“你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林茧如实说。
松田太太点点头,没多说。
她转身从窗台拿了小盆多肉。
自己种的,长得胖乎乎的,叶片在晨光下泛着淡绿。
“这个给你,路上当个伴。”
林茧接过花盆,一时有点说不出话。
她在这个世界活了一年。
全靠“保持距离”这个原则。
不对任何人产生感情依赖。
不让任何人走进她的世界。
但这一刻她忽然发现,保持距离比想象中难。
“谢谢,我会照顾好的。”
她把花盆小心放进背包侧兜。
松田太太挥挥手,转身继续浇花。
天空竞技场在巴托奇亚共和国。
她得先坐长途巴士到萨瓦尔多港。
再从那儿转车继续走,全程大概两天。
车到了。
她上了车,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背包放腿上。
窗外的约克辛街道,缓缓后退。
林茧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背包侧兜里的多肉轻轻晃动。
猎人考试开始了。
小杰从鲸鱼岛出发。
奇犽从枯枯戮山逃出来。
酷拉皮卡踏上复仇的路。
原著里那些人的命运,就此启程。
而西索会在考试结束后回到天空竞技场。
在200层等下一颗果实。
她要做的,就是准时出现。
林茧下意识握紧口袋里的号码牌。
上面的数字已经有点模糊。
1528。
她记得这个数字。
那是她来这个世界后,拿到的第一个身份标识。
到了天空竞技场后,号码会重新分配还是保留。
她不知道,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终于要站上擂台了。
真正的天空竞技场擂台。
坐在车上,她在心里把所有准备快速过了一遍。
身体调养到了最好的状态,念的底子打得牢靠,丝线收放已经熟练,沉眠也能稳稳撑住两分钟以上。
手里存下的钱,足够她好几个月不用为生计发愁。
搜集来的情报也全部对上,西索会在猎人考试结束之后回到天空竞技场,时间刚好卡得上。
心态也早不是一年前了。
不是那个只会隔着屏幕尖叫的粉丝。
唯一的问题是,她会在第几层遇到他?
他什么时候会注意到她?
她要怎么表现,才能引起他的兴趣?
这些没有标准答案,只能靠自己判断。
但她有个别人没有的优势。
她了解西索。
了解他的品味。
了解他判断“果实”的标准。
他看重的不是实力,是“可能性”。
小杰在考试时连念都不会。
就被他盯上了。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孩子身上无穷的可能性。
林茧要做的,就是在他面前展现同样的东西。
不要一次全亮出来。
让他看到一层。
又发现还有一层。
她靠在座椅上。
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号码牌。
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西索,我来了。
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