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从废品站出来,我没有回家。
我直接去了小区物业。
物业经理冯叔一看见我,立刻站了起来。
“南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妈还在的时候,冯叔就在这个小区上班。
她每次出门买菜,都会跟门卫打招呼。有一年我发高烧,是冯叔开车把我们送去医院。
我把事情简单说完,他脸色当场沉了。
“她把你妈那架琴卖了?”
“那可是你妈的命根子。”
“这事不能糊弄。”
他没让我等,直接叫来值班员调监控。
废品车进小区的画面很快被找到。
上午九点十七分,马桂兰穿着红色外套,从楼道口出来,后面跟着两个搬运工。
她手里拿着钥匙。
她亲自打开了我妈卧室的门。
两个搬运工把钢琴抬出来时,其中一个还停了停,似乎在问她什么。
马桂兰挥手,表情不耐烦。
她指了指电梯,又指了指楼下。
像在催他们快点。
我看着屏幕,指甲掐进掌心。
我之前让她借住时,明确说过。
客房可以住。
厨房客厅可以用。
但我妈的房间不能动。
里面任何东西,都不能搬,不能扔,不能卖。
我把那段微信聊天翻出来,递给冯叔。
他看完,气得直拍桌子。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她明知道不能动。”
“还拿钥匙进去搬,这是故意的。”
值班员小杨也凑过来。
“姐,我给你把出入记录导出来。”
“还有废品车车牌。”
“我们这边可以盖章证明。”
我鼻子一酸。
我本来以为自己一个人回来,面对的会是满屋子狼藉和亲戚的嘴。
可第一个站出来帮我的,是物业。
冯叔一边导监控,一边给我倒了杯热水。
“南枝,别怕。”
“你妈以前人好,小区里谁不知道。”
“这事我们能帮的都会帮。”
我刚接过水杯,隔壁邻居陶姨就来了。
她听见物业群里说我回来了,特意下楼找我。
一进门,她就拉住我的手。
“孩子,你可算回来了。”
“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劲。”
我立刻问:“陶姨,你看见她搬琴了?”
陶姨点头,气得声音都发抖。
“看见了。”
“我问她,这不是南枝妈妈的琴吗,怎么往外搬?”
“她说死人东西留着晦气,搬走正好腾房。”
我眼眶瞬间红了。
陶姨拍了拍我的手背,继续说:
“她还跟搬运工说,这间屋以后给她儿子当书房。”
“我听着不对。”
“怕她以后不认账,就录了一段。”
她把手机录音点开。
马桂兰的声音清清楚楚。
“这屋空着也是浪费。”
“琴搬走,摆电脑桌刚好。”
“许南枝人在外地,她管不着。”
空气安静了几秒。
冯叔咬牙骂道:“这不是打扫,这是占屋。”
小杨直接把录音拷进U盘。
“姐,这个也留着。”
“到时候谁敢说她误会,拿这个打脸。”
我深吸一口气,把房产证、借住聊天、监控、收购单、录音全部整理好。
再去派出所补材料时,接待我的女警姓韩。
她听完后,没有一句敷衍。
“许女士,这已经不是普通家庭矛盾。”
“她无权处分你的财物,还冒用你同意的名义。”
“你先做笔录,后续财物价值需要评估,我们会依法处理。”
我点头,手却还是抖。
韩警官把纸巾推到我面前。
“别怕。”
“证据越完整,你越有底气。”
“你现在做的每一步都很正确。”
从派出所出来,赵海打来电话。
他语气比刚才客气太多。
“许小姐,我这边把残件单独放好了。”
“还有一件事。”
“拆琴的老邓说,琴里面那个铁架子和铭牌不一般。”
“你最好找懂乐器的人看看,别真按破烂处理了。”
我握紧手机。
那块德文铭牌,像一根突然亮起的线。
它把我妈的过去,和这堆残破木料,重新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