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我联系了本市一家老琴行。
接电话的人叫梁砚,是钢琴修复师。
我把情况说完,他沉默了几秒。
“先别搬。”
“也别让废品站再碰。”
“我现在过去。”
半小时后,梁砚到了废品站。
他戴着手套,蹲在那堆残件前,脸色越来越沉。
一开始,赵海还小声嘀咕:
“不就是旧琴吗?”
“再旧还能旧出花来?”
梁砚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祈祷它只是旧。”
赵海闭嘴了。
梁砚翻看琴体内部,又把那块铭牌擦干净,拍了几张细节照。
我站在旁边,心跳快得厉害。
“怎么样?”
梁砚没立刻回答。
他把手机里的资料放大,跟铭牌编号比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许小姐,这不是普通练习琴。”
我指尖一颤。
“那是什么?”
“德国博兰斯勒。”
“老琴。”
“而且从编号看,不像普通流通批次。”
废品站院子里瞬间安静。
赵海的烟差点掉下来。
“啥意思?很贵?”
梁砚语气冷淡。
“如果保存完整,价值不会低。”
“但现在被拆成这样,损失很难看。”
我的心像被人攥紧。
不是因为钱。
而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我妈当年珍惜的东西,可能比我知道的还要重要。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她喜欢的琴。
她从没跟我说过它多贵。
她只说,这是她二十三岁那年,用全部嫁妆换来的梦。
梁砚站起身,语气很专业。
“现在三件事。”
“第一,残件封存。”
“第二,找专业鉴定机构。”
“第三,找购买票据、老照片、保养记录。”
我点头。
“我去找。”
梁砚看我脸色不好,声音放缓了些。
“许小姐,别急。”
“能追回这么多残件,已经很关键。”
“后面只要证据链完整,该赔的跑不了。”
又一个人站在我这边。
不是劝我算了。
而是告诉我,该追就追到底。
我回到老宅时,马桂兰不在。
她的丈夫曹永福和儿子曹俊坐在客厅,脸色都不好看。
曹俊先开口:
“姐,我妈就是好心打扫,你真报警了?”
我看着他。
“她打扫,需要签字冒充房主?”
曹俊被噎住。
曹永福赶紧说:
“南枝,一家人别闹大。”
“你表姨嘴不好,但没坏心。”
“那琴要是能找回来,我们赔你点钱修修。”
我没理他们,径直走向我妈卧室。
房间里已经完全变样。
钢琴原来的位置空着。
书柜被推到角落,琴谱塞进蛇皮袋,衣柜里多了曹俊的行李箱。
我妈的照片被倒扣在抽屉里。
我站在门口,浑身发冷。
原来马桂兰不是嫌琴占地方。
她是嫌我妈占地方。
曹俊跟过来,讪讪地说:
“我妈说这屋空着也是空着。”
“我偶尔回来住两天。”
“你别这么敏感。”
我转身看他。
“滚出去。”
曹俊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滚出我妈的房间。”
我的声音不大,但曹永福立刻拉住他。
“别吵,别吵。”
我打开柜子,翻出我妈留下的旧木箱。
里面有照片、琴谱、调律师名片,还有一叠泛黄票据。
我一张张找。
终于,在相册夹层里,我摸到一张折得很小的发票复印件。
抬头是本市一家早已停业的进口乐器商行。
商品栏写着:Bluthner upright piano,德国原装进口。
购买人:秦婉。
秦婉,是我妈的名字。
我手指停在那行字上,眼泪终于落下来。
与此同时,手机疯狂震动。
亲戚群里,马桂兰已经开始表演。
“许南枝疯了。”
“为了一架破琴报警抓我。”
“她妈活着都没这么多事,她现在拿死人东西讹亲戚。”
群里有几个不明情况的亲戚劝我:
“南枝,亲戚之间别太计较。”
“旧东西卖了就卖了。”
“你表姨也不是故意的。”
我擦掉眼泪,把废品站收购单、物业监控截图、微信聊天记录、陶姨录音文字整理好。
还没发出去,梁砚的信息跳出来。
“铭牌照片我发给鉴定中心朋友看了。”
“对方建议立刻封存。”
“这架琴可能有收藏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