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逃,太古蜃妖又来了。”
凄厉的嘶吼撕裂城墙上空的风声。
斑驳血色的城墙上,一抹凛冽艳绿凌空而立,刺得所有人双目发痛。
池缈周身悬浮着无数根尖利冰锥,寒冰泛着刺骨的白霜,将她周身空气都冻得凝滞。
城下所有捉妖师兵刃紧绷,人人面色惨白,手握法器的手指止不住发抖,眼底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无人敢主动出手。
眼前这尊蜃妖,是空灵大陆所有捉妖师的噩梦。
下一瞬,她指尖轻抬。
无数冰锥破空呼啸,没有半分迟疑,精准钉入人群中的捉妖师。利刃穿骨的脆响、凄厉的惨叫瞬间炸开,温热的血水顺着青砖缝隙蜿蜒流淌,转瞬染红整面城墙。
漫天血色里,池缈红唇微勾,浅灰的瞳孔一片荒芜冰冷,无半分波澜,只剩彻骨的恨。
“当年参与天山池虐杀我妖族的人族捉妖师们,”她字字冰冷,如寒霜坠地,“我会一个一个找,直到彻底杀完。”
她红唇轻启,向他们下达死亡的倒计时。
圣泽五年,祸乱空灵大陆数年、屠戮无数捉妖师的太古蜃妖,终于杀完参与天池山一案的捉妖师们,彻底沉寂。
世人皆知蜃妖战力冠绝两族,是妖族公认的战力天花板,是人族悬在头顶的一把夺命利刃。
数年来,死在她术法之下的捉妖师不计其数,战况惨烈,死状骇人,坊间无人敢提其名。
可无人知晓,这尊杀人如麻的妖界煞神,所有暴戾仇杀,皆有溯源,只是无人敢去探究罢了。
空灵大陆,人妖共存,世世代代,纷争不止。
上天垂怜妖族,予妖族长生寿元、通天修为;又独偏爱人族,赐人族万般天资、灵根慧骨,用以制衡妖族。
本该各守疆土、互不侵扰,奈何贪念与嫉妒生生撕碎平和。
人族嫉恨妖族长生不死、岁岁长青;妖族鄙夷人族寿数短暂、孱弱渺小,却霸占大陆半数沃土资源。
妖族野心燎原,欲逐尽人族、独占大陆,战火自此燎原。绝境之中,人族寻得克妖之法,代代培育捉妖师,以此自保。
可人心欲壑难填。得自保之力后,人族贪图长生,转而大肆屠戮妖族,剥妖丹、炼妖骨,杀伐不休。
两族战火彻底失控。
人族几十年便可培育一代英才,可妖族一名绝世天才,需百年苦修方能成型。悬殊的成长速度,让妖族节节败退,濒临覆灭。
为彻底根除妖族威胁、彻底灭绝妖族血脉、独占整片空灵大陆与长生之道,初代人皇不惜以自身完整灵魂献祭苍天。
从此每百年上天便会降下赤诚之子,他们无喜、无怒、无哀、无惧、无爱、无恶、无欲,是唯一可以彻底封印妖皇之人。
可这自然也受到妖族重视,除了第一代赤诚之子,其他的都未活过二十岁,且死状悲惨,更别说封印妖皇了。
……
夜幕沉坠,乌云吞尽月色。
淅淅沥沥的冷雨砸落京城红墙,混着沉闷的打更声,沉沉压在整座城池上空。
一间亮着桐油的屋中,阿娘的恐吓声成功唬住了调皮的孩子。
“快点闭眼睡觉,不然蜃妖就要将你抓入梦境吃掉了。”
阿娘右手成爪张开嘴装作妖族吃人的样子向孩子靠近。
被唬住的小孩立马乖乖躺在床上紧闭双眼,连阿爹递来的饴糖都不再吃了。
世人皆惧蜃妖,惧她嗜血残忍,惧她噩梦噬人。
闷闷的雨声逐渐清脆,一滴一滴砸在红墙绿瓦的宫殿里。
“自己脱下来。”
“殿下。”小太监弓着腰可怜巴巴的唤着面前如玉般的公子。
见小太监不动,这位殿下只好亲自动手扒太监的衣服换在自己身上,整理好衣物后他又道:“快些,现在你换上我的衣服躲到榻上去。”
“殿下这恐怕不行啊,要是被陛下发现了奴才的头就要搬家了。”
小太监痛哭流涕,趴在地上死劲磕头。
公子立马把他拉了起来,他小声说道:“放心,不会迁就到你的。”
话音落地小太监就被他打晕拖到了床上去。
今天必须离开,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今日不溜更待何时呢。
……
“阿渺。”
石洞宝座上,黑袍锦衣的男子温柔地望向身侧女子。
女子容貌绝美,身形真切如常。一双浅灰色瞳孔黯淡平静,瞧起来目不能视,当凑近细看时才知道她与常人无异。
纤长眼睫垂落,眉眼周围被阵阵雾气缠绕,让人看不真切,就像是那雾中凶兽在为捕猎蛰伏。
她右手握拳抵住左肩弯腰行礼,“阿渺在。”
“看清楚这人了吗?人皇第七子也是赤诚之子,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黑袍男子眼神犀利,原本温和的面目消失殆尽只剩下深深的恨意,对人皇的恨。
“是。”
池渺立马抬眼看清了水镜里的人。
那人肤色白净温润,眉目清隽柔和,身上的太监服与他格格不入。
她很快记下了那人的脸,消失在了石洞中。
目送池渺离开后,黑袍男子左侧的人不解的问道:“尊上为何单派池长老一人前去。”
对他来说一个人族皇子还不需要派妖族长老亲自出马。
“阿衡,本尊刚刚窥得天书,南书尧是赤诚之子,是我妖族大患,只有阿渺能让他生生世世再无崛起的可能。况且你都能落入捉妖师手中,这种被人族当成眼珠子护的人只有阿渺有机会接触到。”
“是,尊上英明。”男子有些尴尬,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
终于!在天色微亮时,南书尧混着采买的马车离开了生活十八年的皇宫。
出宫门后他跳下马车找个客栈简单休息一番,打算明天再出发。
客栈里每个房间的门口都挂满了铃铛,一触碰就会发出叮铃铃的响声。
这铃铛应该就是用来防妖的。
南书尧压低帽檐,递出银元宝,“要间客房,再送些水上来。”
小二立马把人带上了楼,半刻钟时间热水也送了上来。
他洗漱干净后很快便陷入了梦乡。
微风吹过铃铛发出细细声响,一个人影立在他的榻前。
池渺双手垂在身侧,她空洞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床上那人。
她要怎么做呢,直接杀了?不妥,人族生命短暂,百年一个赤诚之子,若提前杀死赤诚之子,上天便会再次诞下,妖皇完全没有喘息的余地。
所以只能毁了他的赤诚之心,而不是杀了他,只要让他沾上七情六欲,赤诚之子便失去了赤诚之心,对妖皇也没有任何影响了。
池缈平放的嘴角上扬,笑得恶劣,眼神中全是对人族的厌恶,她似乎很满意自己这个计划呢。
那么便继续睡吧,在“美梦”中长眠吧!
眨眼间人影消失不见,床头却落下了一朵粉红色的花——怀梦花。
……
“小二退房。”
南书尧走下楼梯在柜台上放下五两银子后便离开了客栈。
他早已换下了身上的太监服饰,如今一袭普通的玄色棉袍让他看起来与常人没什么区别,但那张俊美柔和的脸在人群中却格外显眼。
南书尧打算离开京城去北地清风镇找舅舅,听闻那里大妖猖狂频频伤人,皇帝肯定想不到自己会去那,而且到时候他还可以向除妖师舅舅学习除妖本领自保。
说干就干,他立马租了辆马车一路北上。
目送顾客离开,小二立马把银子揣进了自己兜里,这位公子住房时才给了一锭银子,现在又给了五两,嘿嘿,除去住宿费还剩十两都是他的了。
回忆起他离开时手中没再带着行李,那么必然有东西被他遗留在这了。
这般想着,他推开了南书尧那间客房,想要看看有未遗留值钱的东西,可惜翻找了一圈除了那件太监服什么都没有,枕头底下、床边都看了,连根草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