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烈阳悬挂,南书尧掀开帘子一角,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到此次行程的第一站淮安县了。
他一门心思都放在如何躲过城门口士兵的盘查上了,丝毫没有发现车帘上附着着一滴水珠。
奇异而诡谲。
太阳照射过来,水滴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瞬间空中乌云密布,有降雨之势。
“公子要下雨了,恐怕到不了县城了,不如先找个地方躲雨。”
马夫仰头看天色实在不佳,眉头紧皱眼里全是担忧。
南书尧想都不想立马拒绝,皇帝肯定发现他不在了,若不快点赶路要不了多时他就会被抓回去了,还别说什么去找舅舅了。“不行,这雨不知要何时才能停,今日必须到县上去。”
不过片刻,空中传来轰隆隆的响声。
大雨倾盆而下,雷电交替的闪,车夫即便是穿上蓑衣都看不清眼前的路。
不过片刻钟,马车便陷入了泥泞中。
轰隆,一闪电劈下,马夫慌张的掀开车帘,“公子走不了了,马车陷入泥泞中了。这雨势如此之大恐遇大水,你还是快快下车来。”
南书尧只得跳下马车,从怀中拿出银子付给他,“你走吧。”
“公子你小心。”
车夫拿着银子头也不回的跑了,连马车也不要了。
从未见过这番景象的南书尧愣住了,这积水也不过几厘米深真的会发大水吗?而且天气也太奇怪了,明明刚才还大太阳,怎么一下就下这么大的雨。
现在也没办法了,他只好找个可以躲雨的地方歇歇脚了。
冒着倾盆大雨走了一刻钟他才终于找到一间屋子,里面还亮着灯。
太好了,有人。
南书尧抬起袖子擦干脸上的水,敲响了木门。
“你好。”
木门从里面打开,穿着一身补丁的灰衣女子出现在他的面前,她面容妩媚,灰白的瞳孔无神的穿过他,望向远处。
南书尧伸出手在她面前挥了挥,试探唤道:“姑娘。”
女子转向声音来源处目光仍旧空洞。
“姑娘,我此番本是要去县里,却不巧遇见大雨,想问姑娘能否在屋檐下躲雨。”他头发早被雨水打湿透了,刚擦拭干净的脸庞又被雨水覆盖着。
女子站在门口有些犹豫。
他立马解释,眼神真切语言诚恳,“姑娘放心我就在屋檐下躲雨,不会进你屋子,更不会坏你名声的。”
“好。”
女子这才放心同意,她留下门往屋内走去,不多久她拿着一副干净的棉帕递给南书尧。
“屋外雨大,想必公子一路寻来身上已经湿透了,若公子不嫌弃先擦擦身上的水渍吧。”
南书尧立马上前双手接过,温柔道谢,“多谢姑娘了。”
就在南书尧低头擦拭水渍时,女子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女子收回目光,刚走到屋檐下,发髻便被打湿了,她立马退回屋里。
“公子屋里坐,这雨越来越大了,屋檐下怕是避不了雨了。”
南书尧犹豫一瞬还是进了屋。
他浑身上下全湿透了,再加上大风拼命的刮,南书尧只觉得自己现在像一个冰雕,能冻死人那种。
“多谢姑娘了。”
他咧嘴一笑朝女子一拜,又好奇的问,“敢问姑娘芳名。”
“池渺。”
池渺给他搬来一张竹椅低下头,在南书尧没看到的地方她眼神瞬间嫌弃下来,全然是对人族的厌恶。
南书尧坐在屋内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屁股,知晓她的名字后,他温柔的眼神落在池渺身上,看的仔细认真。
“远山衔雾池光渺,独倚阑干待月宵。
池姑娘这真是个好名字啊,我叫苏尧。”
他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虎牙,真诚回道。
池渺没有说话,上扬的嘴角暴露了她现在的心情。
难怪要喜欢的没喜欢的、要恨的没恨的。
原来是个傻的。
“啊切。”
原本还在嘻嘻哈哈同池渺讲话的他瞬间连打了三个喷嚏,屋里气氛尴尬了下来。
“苏公子没事吧,可是感染风寒了?我去给你煮碗姜汤去去寒气。”
说罢池渺起身朝厨房摸索着过去。
“池姑娘不用麻烦,不知姑娘家里可有火盆?我换洗衣服都被雨水打湿了,想借个火烘烘衣服。”
南书尧站起身,他从后背取下自己出发时采买好的行李,挠挠头问。
“我去拿,你稍等。”
离开了客房的池渺确认南书尧没有跟过来,她半倚在床上,手一挥,一个装着柴火的土瓷盆出现在面前。
她单手撑着下巴望着火盆思考,一包白色粉末被全部倒了进去。
池渺压下嘴角,缓缓端着瓷盆出去。
“苏公子。”
听到声音的南书尧跨步接过瓷盆,“我来吧,劳烦池姑娘了。”
等南书尧将瓷盆放入空档地方后,池渺再把火折子递上。
其实只要她挥手面前瓷盆就可以燃起来,但那样不就早早暴露身份了嘛。
她可要跟着他一同去清泉镇找他的舅舅呢。
不知她想到什么恶趣味的事脸上笑意止都止不住。
“池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苏公子那你忙吧,我想起还有些事就不打扰你了。”
池渺压下心中那股期待,转身回到屋里。
南书尧呆呆目送她离开继续生着火,一刻钟后他顶着一张花猫脸成功点燃了火,并将包袱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拿了出来,连带着还有打湿的银票,这玩意可不能坏啊。
在火的炙烤下他终于暖和了下来。
屋内。
池渺惬意的躺在榻上,纤细的手指朝屋外一指,原本的瓢泼大雨瞬间淅沥沥下来。
今夜他免不得大烧一场,不然自己如何挟恩图报呢。
入夜。
堂屋里的木凳上正南书尧侧着身躺在那,身上勉强盖了件外袍。
“苏公子,夜晚天凉我给你寻来一床被子,还希望你不要嫌弃。”
池渺抱着被子出来,打着补丁的被子放在了餐桌上,她眉眼弯弯,不好意思的看向鞋尖。
因为那被子是真的不太干净。
蜷缩在凳子上的南书尧仿佛没听到般,他眉头微皱,嘴唇惨白,白皙的脸庞染上了绯红。
池渺收回情绪伸出手探探他额间温度。
发烧了!太好了。
她将人拖到床上,打来水替他降温,沾了水的抹布混着淡淡灵力贴在他的头上,明天苏尧就能退烧了。
为了让苏尧发现自己对他的无微不至的照顾,池渺干脆直接趴在床边休息了。
刚闭上眼的她觉得这还不够,抬起头抓散了自己盘好的头发,如今这么样看起来真是狼狈。
于是第二天迷迷糊糊醒来的南书尧就看见了这样一幕,顶着鸡窝头的池渺疲惫的趴在床边,眼底还有一层乌黑。
他坐起身额间的抹布掉入了他的怀里。
这是?
看着那黑黢黢的一坨,他忍住心底的恶心,用食指和拇指捻到一旁。
察觉到动静的池渺立马演戏。
“苏公子你怎么样了,昨日我去给你送被子发现你得了风寒,这才把你搬到了床上。”
她先是动了下眼皮,然后睁开眼呆愣了五秒左右伪装成刚睡醒的模样才开口关心他,实则自己根本没睡。
南书尧这一听,突然后背火辣辣的刺痛感让他确定了池缈没有撒谎。
“池姑娘,多谢你了,往后你有事找我帮忙必定在所不惜。”
他诚恳的望着池缈道谢。
“你先好好休息。”
池渺避开他的目光,起身端来凉透了白水递在他面前,“先喝口水润润嗓子,我去做饭。”
堂屋里火盆早已燃尽,风一吹柴灰漫天飞,干干净净的堂屋一下就被柴灰笼罩了。
脏死了。
池渺捂住口鼻,手一挥,屋里的灰尘排好队自行飞出了堂屋。
至于饭菜她做的肯定不好吃,她拿上蓑衣向外走去。
她要去山下买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