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枫，三次查验，全无异动。觉醒失败。”
李长老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祭坛都听得见。
一句话，敲定了结局。
赵枫站在祭坛中央，没有动。
围观的村民瞬间炸开，细碎的议论，唏嘘、嘲讽、漠然，织成一张嘈杂的网。在这个以武为尊的小村落里，觉醒失败，就等于这辈子被永远钉在凡人的泥潭里。
赵枫没有听。
他的注意力，全部沉在丹田深处。
那里，一团晦暗微小的旋涡正在缓缓转动。方才半个时辰，涌入他体内的所有觉醒灵气，一丝不剩，全被吞了。
他摸不透它的来历，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
但他无比确定，他的身体里，多了一样不该存在的东西。
人群渐渐散去。母亲站在最前排，眼眶泛红，伸手想拉父亲的袖子，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最终什么也没说。父亲赵铁柱没有回头，赵枫只看见他微微佝偻的脊背，一步、一步，融进散去的人潮里。
全村人都认定，赵枫今日废了。
“咔、咔。”
脚步声从身侧传来，带着刻意的张扬。
赵虎走到赵枫面前，右手一抬，噗的一声，一簇赤红火焰从掌心窜起来，热浪迎面扑在赵枫脸上。清晰的赤火灵纹在他掌间浮动，灵气充盈，是实打实的武者凭证。
“赵枫，咱们一起泡药浴、打铁砂整整三年。我跟你吃一样的苦、挨一样的打、流一样的汗——”赵虎把火焰往赵枫脸前一递，热浪烤得他睫毛微卷，声音压低了半寸，“凭什么全村都说你能成，我赵虎‘不行’？”
火焰在掌心跳了跳。
“三年苦练，到头来一场空。泥腿子，就该老老实实的种庄稼。”
赵虎收了火，嘴角勾起来：“既然你没有觉醒天赋，这三年的资源，你们家给我抓紧还回来。”
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赵枫抬眼，神色平静。常人只看得见火的耀眼，他却透过火光，清晰看见火焰边缘躁动紊乱的灵气，丝缕如活物，正从天地间被强行扯入那团赤红之中。
就在这时，丹田深处那团旋涡猛地一跳。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欲望涌上心头。
它想吃。
赵枫五指骤然攥紧，指节泛白。
不急。
烈日依旧高悬，祭坛之上风过无声。赵枫缓缓松开拳头，掌心留下四道深深的指痕。他垂着眼，什么也没说。
夜色沉沉，牛角村彻底归于寂静。
赵枫独坐卧房，从床底拖出一只老旧木箱。箱内有一些废药渣、一张残符、半截骨刀，全是别人丢掉不要的东西，他攒了整整三年。
他抓起一把废药渣，握在掌心。药渣干涩僵硬，早没有半分丹药灵气。
闭眼。心神沉入丹田。
转。
旋涡应声而动，骤然加速。一股微弱却霸道的吸力瞬间锁住掌心的药渣。
药渣开始褪色，灵韵消散，寸寸崩解，化为灰白粉末。一丝精纯药力被生生剥离出来，顺着他掌纹、经脉涌入体内，温润如热流，将他周身筋骨细细梳过一遍。白日积压的疲惫、心底的沉闷，被这股力量一扫而空。
数息之间，所有药渣化作一捧飞灰，夜风一吹，散了。
赵枫睁眼，眼底有光。
这诡异的丹田旋涡，不能吞噬活物，却能吸纳一切死物残留在本体中的精气、药力、灵韵，剔除杂质，反哺自身。
旁人眼中的垃圾，于他而言，皆是修行资粮。
他起身走到院中，立着一块厚重的麻石，布满拳痕，是他三年的伴身之物。
夜色下，赵枫深吸一口气，一拳直轰而出。
“嘭！”
麻石震颤。坚硬的麻石表面炸开一道清晰裂纹，碎石崩落。
赵枫低头看自己的拳头，皮肤光洁，连道红印都没有。
三个月前，他同样一拳砸上去，拳皮炸开、血肉模糊，巨石纹丝不动。
而此刻。
一百斤到一百五十斤。
仅仅是吸收了一些废药渣。
赵枫抬眼望向村口方向，眼底锋芒灼灼。
村口那块测力巨石，刻着精细刻度。千斤，锻体境的极限，也是牛角村数百年来无人能破的天花板。
那就破千斤。
全村遗弃的药渣、残符、朽木、骨渣，他尽数拾取，尽数吞噬。他倒要看看，靠着这独一无二的吞噬之力，能不能冲开凡人武道的极限。
牛角村每年秋猎，村中同龄人进后山猎兽，以妖兽品阶定高下。今年秋猎已过，赵虎一无所获。但明年秋猎，他觉醒了赤火灵纹，而赵枫什么都没有。
脑海中浮现父亲佝偻的背影，村民漠然的眼神，赵虎嚣张的嘴脸。
“一年。”
夜色中，少年低声开口，字字沉稳。
“赵虎，明年秋猎，我让你看看，谁才是废物。”
一夜转瞬。
次日清晨，晨雾笼罩村落。赵枫挑着水桶走向村口古井，途经测力巨石时，脚步下意识一顿。
丈高的青石静静矗立在薄雾中，古朴厚重。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石底与地面衔接的缝隙，瞳孔微缩。
泥土里嵌着一小截诡异的东西，色泽暗沉发黑，似骨非骨、似玉非玉，纹理古朴晦涩，大半被巨石遮掩，极难察觉。
就在目光触及的瞬间，丹田旋涡骤然暴动。远比昨夜吞噬药渣时猛烈，像饿疯了的兽看见了血。一股极致贪婪、极致渴望的情绪疯狂冲击他的心神。
赵枫心头一凛，神色不变。
他顺势抬脚，轻轻拨动浮土，将那一截异物彻底掩埋，遮住所有痕迹。然后挑起水桶，稳步离去，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村口重归安静。
无人知晓，测力石底的泥土之下，那截漆黑异物正有丝丝缕缕的晦暗气息，顺着石面向内渗透、蔓延。
而赵枫丹田里的旋涡，依旧在隐隐震颤，像一头蛰伏暗处的野兽，耐心等待破土而出的时机。
他有种直觉，那块石头底下，埋着不该被挖出来的东西。
但此刻，他需要的是时间。
一年。
赵虎，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