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赵枫挑着水桶走在牛角村的青石路上。桶面平静无波,丹田深处却还在发烫。旋涡沉寂了一夜,但没停。
他放下水桶,转身往村西走。
测力石下的东西暂时动不得。有一件事可以先做,摸清这方世界的武道规矩,摸透锻体境的壁垒与极限。
村西矮院里,磨刀声沙沙作响。
牛二赤着臂膀坐在院中,黝黑的侧脸印着晨光。手里的磨刀石正细细打磨一柄猎刀,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咋?昨天祭坛上觉醒失败了,想找叔聊聊?”
赵枫把一壶老酒放在石桌上。
“叔,我来问你武道的事。”
牛二这才抬眼。
昨日全村都在说赵家这小子废了。可眼前的少年,眼底没有半点颓丧,只有一片沉静的执拗。
牛二放下猎刀,拧开酒壶灌了一大口,咂了咂嘴。
“问吧。”
“锻体境的境界,怎么算?”
牛二没急着答。他把猎刀翻了个面,继续磨。磨了两下,才开口。
“锻体九重,一重一百斤。”
赵枫没插话。
“一重百斤力,二重两百,往上数到九重,九百斤往上。”
牛二把刀举起来,对着晨光看了一眼刀刃,又放下。
“五百斤是第一道坎。皮肉筋骨到这一步,才算真正打熬到位。能扛住野兽爪牙。”
他灌了口酒,咂了咂嘴。
“也是天花板。”
赵枫看着那把猎刀。刀刃映出晨光,薄薄一线。
“为啥?”
“因为没有灵气淬体。”牛二把酒壶搁在桌上,“那些觉醒灵纹的后生,像赵虎,天生能引灵气入体。灵气淬血肉,血肉生力气。一路往上冲,没有尽头。”
他顿了顿。
“咱们这种凡人,血肉到了极限就停了。五百斤的坎,我卡了十年。日日进山搏兽,夜夜打磨体魄。力气,哎,半点没涨。”
他说这话时,手掌不自觉地按在桌面上,指节粗大,青筋凸起,像是要把那十年的力气都按进桌子里。
赵枫看了一眼那只手,没说话。
赵枫沉默片刻。
“那觉醒之后呢?真正的武道,能走到哪一步?”
牛二摇头。眼底带着茫然。
“那不是我该知道的事。我爹那辈传下来一句话,聚灵大陆武道分上、中、下三境。咱们凡人终其一生,都在下境门槛外晃荡。下境第一层叫聚气境,引气入体开气海。再往上,没人跟我讲过。讲了,我也听不懂。”
他看向赵枫,目光认真了几分。
“你小子,是不是还不死心?”
赵枫垂眸。
“我想弄明白。”
牛二盯着他看了几秒。沉默片刻,起身走进屋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粗布口袋,随手扔在石桌上。
“拿着。打猎剩下的边角料,牛角碎块、断齿、骨片,还有几锅淬体膏熬完的残渣。原本要当柴烧的,你拿去玩。”
语气随意。没有多余的解释。
赵枫握紧布袋,没有推辞。
“谢了,牛二叔。”
牛二摆了摆手,转身往院里走了两步,又停住。
“对了,李瘸子那院里堆了一堆废药渣,占了三年地方没人要。你去找他,他巴不得你帮他清了。”
赵枫心里一动。
“好,我去看看。”
辞别牛二,他转身往村东走去。
路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昨夜吞噬药渣时的温热感。牛二那只按在桌上的手,他记住了。十年的力气,卡在一道坎上。他不想像牛二一样,一辈子卡在同一个地方。
李瘸子常年熬制淬体药膏,院里堆着一堆发黑发硬的废药渣。历经反复熬煮,药力早已透支殆尽,连最劣质的膏都熬不出来。见赵枫主动来清理,李瘸子大喜,二话不说塞给他小半筐。小半筐废药渣,沉甸甸的。赵枫提了提,估摸够他吃两天的。
李瘸子靠在门框上,眯着眼:“你小子,真能折腾。这玩意儿三年没人要,你要它干啥?”
赵枫:“有用。”
李瘸子摇了摇头,没再多问。
赵枫提着布袋、背着小筐返程。
村中小路上,赵虎带着两个跟班迎面走来。
他扫了一眼赵枫手里的布袋和药渣筐,嗤笑:“收破烂?”
赵枫没停步,从他身边走过去。
赵虎的笑僵了一下。身旁跟班察觉他脸色不对,没敢出声。
回到家中,赵枫关好院门,把东西摊开。七八块兽骨碎料、断角、废齿,残留着极稀薄的野兽精气。一旁的小半筐药渣发黑发硬,药力近乎耗尽,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残余气息。
他蹲在院中,默默估算。
这点东西,全部融掉,大概能把力量推到接近两百斤。
不多。
但他现在要的不是多。是稳。
关键是另一件事。
牛二说,凡人没有灵气淬体,五百斤就是血肉极限。
可他的丹田旋涡能融万物残灵、反哺肉身。等于是用死物,补了“灵气淬体”的缺。
那是不是意味着,凡人锻体五重的枷锁,对他从一开始就不算数?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暮色渐沉。赵枫将所有废料收好,心里已经有了计划。今夜先拿药渣练手,熟悉旋涡的节奏,稳步推进。
他蹲在院中,捏起一块干硬的药渣,指尖微微发烫。丹田里的旋涡动了动,像在回应。
“先吃到两百斤再说。”
他低声说了一句,抬眼望向院墙外。
夜色渐浓,后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深邃。牛二打猎多年,只敢在外围转悠,从不敢踏足深处。
那里,是连牛二都不敢去的地方。
晚风掠过院墙,拂动少年衣角。赵枫望着漆黑的山峦轮廓。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