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得大开，木屑簌簌从门框脱落。
赵扒皮一身灰黑色外门管事道袍，腰间挂着铜制管事令牌，面皮肥厚，三角眼微微眯起，眼神里裹挟着毫不掩饰的阴鸷。他身后跟着数名外门弟子，个个手按腰间短棍，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填满这间狭小木屋。
方才被苟富贵一肘撞退的李三捂着肋部，快步退到赵扒皮身侧，咬牙低声禀报。
“管事，这杂役明明烧得奄奄一息，方才突然爆发出力气，还敢动手反抗属下。”
赵扒皮目光落向床沿端坐的苟富贵，上下仔细打量。
眼前少年面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但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往日那种畏畏缩缩、躲闪游离的怯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冷静，仿佛在核算一笔待清算的烂账。
“有意思。” 赵扒皮嘴角扯起一抹冷笑，一步步往前踏出两步，威压层层压下，“一场高烧，倒是把你的胆子给烧大了。区区启灵境界的杂役，也敢顶撞管事手下，动手伤人？”
苟富贵心底清楚，自己方才是靠赊来的一缕生机勉强稳住身体，修为根基依旧残破。真要硬碰硬，自己绝非赵扒皮的对手。赵扒皮乃是炼气四层修士，在外门之中算得上手握实权，真要强行动手，自己这副躯体扛不住几招。
他没有冲动硬碰，脑子飞速运转，前世处理劳资纠纷、合同扯皮的经验全部调动起来。
“赵管事。” 苟富贵声音平稳，不卑不亢，“门规写明，废除弟子身份，需要掌门手谕，再由外门堂张贴公示，列明所犯过失。”
“仅凭手下口头传话，既无文书，也无定罪缘由，便要将弟子驱逐下山。敢问，这是宗门定下的规矩，还是管事您自己定下的规矩？”
这番话掷地有声，屋内一众外门弟子皆是微微一怔。
他们平日里只看见赵扒皮作威作福，很少有人敢拿宗门条例当面诘问。
赵扒皮脸色微微一沉，他本以为过来随便拿捏一个半死的杂役，随手就能处理掉，没想到对方居然把门规搬了出来。
“巧言令色。” 赵扒皮冷哼一声，“你久病误工，多日不曾完成杂役任务，耗费宗门草药，此便是过失。”
“久病并非过错。” 苟富贵立刻接住话头，“我染病卧床，应当求医调理，而非直接驱逐。若宗门认定我没有完成任务，大可依规扣减每月杂役份例下品灵石，按律处罚，而不是直接把人丢去喂妖兽。”
赵扒皮被怼得一时语塞，心中怒火越盛。他本就打算借这场大病除掉这个无依无靠的杂役，免得日后还要发放微薄份例。眼下被当众拿门规压住，若是强行动手，事情闹到内门，自己难免落个滥用职权的口实。
“好一张利嘴。” 赵扒皮眼神阴冷，“行，我暂且不驱逐你。但杂役任务不能荒废，三日之内，你必须完成后山灵田除草任务。若是做不完，到时候，就不是驱逐那么简单。”
说完，他深深盯了苟富贵一眼，转身挥袖，带着一众手下扬长而去。
木屋之内终于恢复安静，木门被重重合上。
苟富贵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后背早已被一层冷汗浸透。刚刚那一番对峙，全靠话术和门规博弈，方才赊借来的生机正在缓缓消退，身体的疲惫感重新涌了上来。
他闭上双眼，心神完全沉入意识深处，那本漆黑封皮写着 “赊” 字的天道账本静静摊开。
金色的字迹一行行流淌而过。
【宿主：苟富贵】 【境界：启灵（根基残破，依靠临时赊借生机维持状态）】 【个人债务：一块下品灵石】 【账期：剩余六日七息】 【信用等级：极差】 【可赊借额度：有限，仅可预支低阶物资、短时秘术，禁止大额赊借】 【逾期催收说明： 轻度催收：气运衰减，诸事不顺，行路易遇祸，做事多波折； 中度催收：天降专属催收雷，仅针对宿主，不分场合； 重度催收：信用彻底冻结，所有赊借来的力量瞬间收回，生命本源反噬。】
苟富贵看得心头一凛。
天道账本哪里是什么开挂神器，分明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高利贷债主。赊来的东西样样都要偿还，逾期的惩罚一层比一层恐怖。
他继续向下翻阅，目光落在一个之前没有仔细留意的栏目 ——【查账神瞳（被动）】。
【查账神瞳：账本自带能力，可目视生灵、器物之上附着的因果账目，看见对方亏欠、藏匿的心虚旧事。无需主动催动，集中意念即可生效。】
苟富贵心念一动，将意念模拟看向方才离去的赵扒皮离去的方向。
隔着木屋的木板墙壁，一道淡淡的半透明文字虚影浮现在他的视野边缘，那是属于赵扒皮的因果账目。
【赵财（赵扒皮），外门管事。 亏欠因果：克扣杂役弟子份例下品灵石合计七十一块；挪用灵田供给；打压、构陷三名底层弟子。 备注：恶因已累计，可承接天道平账任务，完成即可兑换信用提升奖励。】
一行行文字清清楚楚展现在眼前。
苟富贵心中了然。
赵扒皮这些年仗着管事身份，吞掉不少杂役弟子的份例下品灵石，手上积攒了厚厚一笔恶因。天道账本已经记录下这一切，只要自己完成对应的平账任务，就可以拿到奖励，甚至可以提升自己惨不忍睹的信用等级。
但平账不等于上去直接动手。赵扒皮手握权力，修为炼气四层，硬碰硬风险太大。
“不能急。” 苟富贵低声自语，“我现在首要目标，是六天多之后还清那一块下品灵石的债务，躲过第一轮天道催收。其次，再慢慢收集证据，清算赵扒皮的烂账。”
他继续浏览账本可赊借清单。
可以赊初级丹药、短时灵力加持、基础功法感悟，每一项都明码标价，全部折算成债务计入账本。但每一次赊借，都会增加自己头上的负债。以自己现在 “极差” 的信用等级，稍微贵重一点的物品直接拒绝放款。
“不能无脑疯狂赊借。越赊，债滚债，到最后催收降临，我会死得很惨。”
前世做会计，见过无数被网贷利滚利压垮的人，他非常清楚以贷养贷的可怕。金手指是工具，不是肆无忌惮挥霍的资本。
就在他思索之间，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怪异响动。
屋顶瓦片传来细碎的摩擦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趴在房檐之上，偷偷向内窥探。
苟富贵心头猛地一紧，收敛心神，集中查账神瞳向屋顶望去。
半透明的字迹再度浮现。
【窥探者：外门弟子李三。 因果：记恨方才受的那一记肘击，打算等深夜，偷偷潜入木屋，暗中下手报复。】
苟富贵眉头紧锁。
赵扒皮表面暂且退走，可手下李三怀恨在心，打算夜里偷偷搞偷袭。
现在自身实力孱弱，若是夜里熟睡被对方偷袭，就算有账本在手，也可能吃大亏。
意识海中，天道账本弹出一行新的提示。
【触发潜在危机：深夜将遭遇恶意报复。 可选方案一：赊借夜间预警屏障，折银八两，等价零点八块下品灵石； 可选方案二：利用现有线索，主动布局，化解危机，无债务新增，可积累少量信用。】
苟富贵手指轻轻叩击身下木板床。
赊借屏障固然简单，可又要新增零点八块下品灵石的负债，本就只有六天多期限，债务压力会进一步加大。
可若是不赊，就要靠自己的脑子设局，化解李三的报复。
屋外房檐的瓦片，又传来一声细微的轻响。
苟富贵望着木屋破败的窗棂，心底已经开始盘算对策。
账本的催收倒计时还在静静跳动，六天多的时间，要挣够一块下品灵石，还要防备小人暗算。
大荒的生存第一课，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