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檐瓦片的细碎摩擦声渐渐消隐。
李三窥探片刻,没有发现什么破绽,便蹑手蹑脚离开了木屋屋顶,但那一份暗藏的杀机却没有散去。苟富贵心里清楚,对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今夜必然会寻机前来报复。
若是选择赊借预警屏障,固然可以安安稳稳躲过一劫,代价却是新增零点八块下品灵石的债务。眼下他头上已经压着一块下品灵石的到期欠款,账期仅剩六日有余,本就捉襟见肘,再添新债,利滚利之下,七日之后的天道催收几乎是避无可避。
前世看多了网贷以贷养贷最后彻底崩盘的案例,苟富贵绝不想重蹈覆辙。能靠计谋解决的麻烦,绝不动用赊借权限。
“欠债要还,但是债能少借,就绝不乱借。”
苟富贵缓缓从木板床上起身,残存的那一缕赊来的生机还在缓慢消散,身体依旧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虚软,好在性命已经稳稳保住,勉强可以行动。他迈步走到木屋破旧的窗边,轻轻拨开一道缝隙,望向外面的外门院落。
穷奇宗外门处处透着破败,低矮木屋鳞次栉比,石板路面长满青苔,不少灵田荒置,远处大殿的飞檐残缺,边角崩裂,连修补的下品灵石都拿不出来。整个宗门就如同一个负债累累的破落户,处处都写满窘迫。
收回目光,苟富贵开始打量自己这间居所。木屋狭小简陋,屋内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缺角木桌,墙角堆放着几捆干枯杂草,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没有法器,没有丹药,连一把像样的防身短刃都找不到。
手中没有武力,便只能利用环境与人心布下圈套。
他走到门边,检查木门。门框老旧腐朽,门板单薄,一撞就开,根本挡不住修士的冲撞。硬守房门行不通,不如顺势给来人留一道方便进来的口子。
苟富贵动手,将木门虚掩,不闩木栓,看上去如同屋内主人毫无防备,熟睡之后忘了关门。随后他搬来那堆干枯杂草,分散铺在木屋进门的地面之上,干草之下,又将木桌断裂下来的尖锐木刺朝上埋好。只要有人夜里贸然冲进来,落脚踩上干草,必然会发出巨大响动,稍有不慎,便会被木刺扎伤脚掌。
做完这一切,他又扯过破旧被褥,堆在木板床上,做出有人蜷缩熟睡的轮廓,自己则轻手轻脚挪到房门侧面的阴影角落,屏住呼吸,静静蛰伏。
做完全套布置,他心神再次沉入天道账本。
金色书页静静铺开,倒计时数字还在无情跳动。 【个人债务:一块下品灵石】 【账期剩余:六日三息】 【信用等级:极差】 【可承接平账任务:惩戒恶因持有者赵财(赵扒皮),任务未接取】
苟富贵盯着这条任务,并没有急着接下。
赵扒皮身为外门管事,手握权柄,身边党羽众多,炼气四层修为摆在那里。现在的自己,连正面抗衡的资本都没有。贸然接取平账任务,等于直接和对方撕破脸,无异于以卵击石。
平账任务不是接了就要立刻拼命,可以先收集证据,等待时机成熟再动手。
他催动查账神瞳,意念扫过整个外门院落。一道道淡淡的因果文字虚影在视野中若隐若现。不少底层杂役弟子头顶,都漂浮着细碎的记录:被克扣份例下品灵石、劳作受伤无药医治、被上层弟子欺压。一桩桩,一件件,全是赵扒皮多年积攒下来的斑斑劣迹。
“证据就在这些受苦的杂役身上。” 苟富贵心中暗忖,“只是这些人畏惧赵扒皮的权势,没人敢站出来作证。想要扳倒他,不能只靠一腔怒火,必须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
眼下第一要务,是熬过今晚李三的报复,再想办法赚取一块下品灵石,了结第一笔天道债务,躲开第一轮天道催收。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沉入群山,夜色彻底笼罩欠债峰。山间夜风吹过林木,松涛阵阵,虫鸣此起彼伏。外门弟子大多已经歇息,院落渐渐归于沉寂,只有几盏昏黄油灯,零星亮在几处木屋窗内。
苟富贵蜷缩在房门侧边的阴影之中,呼吸压到最低,全身肌肉紧绷,时刻留意屋外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顺着石板路慢慢靠近木屋。
一道黑影猫着腰,贴着墙根溜到门口,正是李三。
夜里的李三换了一身深色短打,腰间别着一根短木棍,脸上满是阴狠。白天在众人面前,他奈何不了苟富贵,夜里四下无人,正好偷偷进来教训对方一顿,出口胸中恶气。
李三见屋门虚掩,心中大喜,以为苟富贵大病初愈,疲惫沉睡,连门都忘记关牢。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猛地推开门,身形顺势就向屋内冲去。
“咔嚓 —— 哗啦!”
脚下干草被重重踩踏,发出刺耳的声响,尖锐木刺狠狠扎进李三的脚掌。
“啊!”
剧痛袭来,李三惨叫一声,身体重心失衡,踉跄着向前扑倒,手中短棍脱手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木墙上。
床上的被褥堆得高高的,看上去像是躺着人。李三忍着脚底钻心的疼痛,咬牙扑上去狠狠一棍抡下,结果一棍抡空,只砸在一堆破布被褥之上。
这一刻李三才猛然反应过来 —— 床上根本没有人,自己中计了!
就在他心神大乱的瞬间,苟富贵从门边的阴影当中骤然冲出,双手抓起缺角木桌上那一块沉重的桌角碎木,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李三握伤的那条右腿膝盖。
砰!
沉闷撞击声响在寂静木屋之中格外刺耳。
李三本就脚掌受伤,重心不稳,膝盖再受重击,当即扑通跪倒在地,疼得浑身颤抖,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苟富贵!你阴我!” 李三又惊又怒,想要挣扎起身呼救。
苟富贵一步上前,俯身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发出呼喊引来旁人。力量不算强横,但胜在出其不意,又占了对方受伤的便宜。
“闭嘴。” 苟富贵压低声音,语气冰冷,“深夜擅闯同门居所,持械意图伤人,人赃俱在。你若是敢叫喊,事情闹到内门堂,依照宗门律例,轻则废除修为逐出宗门,重则受锁灵牢刑罚。”
李三身体剧烈挣扎,可脚掌与膝盖两处剧痛,让他根本挣脱不开。眼中又惧又恨,却不敢再胡乱折腾。他心里清楚,深夜私闯居所行凶,一旦被查实,后果自己承担不起。
苟富贵松开捂住嘴巴的手,但依旧死死压制住对方,不给反扑机会。
“我不与你私斗。” 苟富贵冷静说道,“今日之事,我可以不追究你的罪责,但你要把赵扒皮这些年克扣杂役份例下品灵石的部分内情,如实交代出来。”
这便是他的盘算。不打打杀杀,借着抓住李三的机会,撬开他的嘴巴,拿到赵扒皮贪墨的第一手口供证据。只要拿到口供,清算赵扒皮就不再是空谈。
李三面色变幻不定,眼神闪烁,内心激烈权衡。一边是对赵扒皮的畏惧,一边是眼前自己已经落到人赃俱获的处境。
就在这时,远处山道传来脚步声,有巡夜的外门弟子,已经被方才木屋里面的动静惊动,正朝着这边快步赶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危机转瞬即至。
李三眼神猛地一狠,突然大声就要呼喊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