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走到百炼坊门前,取出青袍修士留下的木牌。
门房接过木牌,看了两眼。
“铁匠村来的?”
“是。”
“进去找贺师傅。”
林渊收回木牌,走进院子。
热浪扑面而来。
院中摆着三座炉台,炉膛烧得通红。
几名学徒赤着上身,围着炉台抡锤。
锤头落下,火星飞散,器胚表面留下连续的凹痕。
林渊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第一世练武一百多年,他对发力和呼吸十分熟悉。
其中一个学徒肩膀先动,腰腿的力量没有接上,锤头每次都偏开些许。
另一个学徒呼吸急促,挥了几锤便开始喘气。
“站在门口干嘛,有事说事。”
苍老的声音从炉台后传来。
一名老者提着铁钳走出。
他身材高大,胡须上沾着炉灰,右手拇指缺了一截。
“我来拜师。”林渊答道。
老者接过他手里的木牌。
“农家子?测灵修士让你来的?”
“是。”
“九品灵根,炼气一层。”
老者抬头看了他一眼。
“家里做什么?”
“打铁。”
“做过几年?”
“从小跟着父亲做。”
老者把木牌还给他。
“老夫贺铁山。”
“百炼坊养不起闲人,先搬矿料,清几日炉灰打打杂。”
“东边的风箱也拆下来修好,天黑之前做完。”
林渊看向院角。
赤铁堆在一起,足有半人高。
炉灰堆到脚踝,东边风箱的木板已经裂开。
“若是做不完便打道回府,我贺家百炼坊不养闲人。”
贺铁山说完,转身走了。
林渊放下包袱,走到赤铁堆前。
一块赤铁有几十斤,边缘带着矿石碎口。
他调动丹田里的灵力,沉下腰,抱起矿石。
九品灵根积攒的灵力极少,搬完两块,丹田便开始发空。
林渊停下脚步,调整呼吸。
第一世练武时,他每天都要计算体力。
眼下需要计算灵力,方法依旧适用。
“腰放低些。”
旁边的青年放下矿石,递来一块粗布。
“你这样搬几日还好,若时日久了定会落下病根。”
“多谢提醒。”
“我叫周野,在这里待了三年,也算是你师兄。”
周野指着库房。
“你动作还算稳,慢着些也不着急,可以少耗些灵力。”
林渊点头,继续搬矿。
周野看了他一会儿,又说道:“我测出八品灵根,修炼到炼气三层,用了十年。”
“你是九品,修炼要慢一些,若是能在这里学好一门手艺,以后日子会好过许多。”
“师兄学艺也是为此吗?”
林渊有些泄气,从打杂开始学,也不知多久才能真正学到手艺。
“来的日子也久了,再过几年去青云坊市混一混。”
周野摸了摸腰间的旧矿牌。
“那里铺子多,商队也缺人,我想多挣灵石,出去闯一闯,找一份筑基机缘。”
“周师兄倒也不必逢人便说你的伟大理想。”木桌旁传来少女的声音。
一个灰衣少女坐在那里,手中握着刻刀。
她抬头看了周野一眼,又看向林渊。
“新来的师弟?”
“在下林渊。”
“我是沈青禾,算是你的师姐。”
沈青禾指了指林渊通红的手。
“那边木柜里有药膏,自己取。”
“多谢师姐。”
“用完放回原处。”
沈青禾低头继续刻纹。
周野抱起矿石,压低声音说道:“沈师姐刻纹很稳,贺师傅都夸过她手巧。”
“她是南部大坊市沈家子弟,那可是有筑基修士的大家族。”
“周野。”沈青禾头也没抬。“难道要我把你的嘴堵起来吗。”
周野立刻闭嘴,小声嘟囔:“真是个母老虎。”
林渊清理完炉灰,又拆下东边的风箱。
木板裂了三道口,铜钉也松了。
他用父亲留下的旧铁锤重新固定木板,换掉断裂的木条,再把风箱装回去。
推动几下,炉膛里的火焰稳定下来。
贺铁山走过来,检查了风箱。
“会修?”
“家里做过。”
“东厢有空房,吃饭在后院,每月两块灵石,材料损耗从工钱里扣。”
“是。”林渊拱手。
后院传来脚步声。
一名穿鹅黄短衫的少女抱着账册走进来,发髻上的木簪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爹,今天又坏了几块铁。”
她把账册拍在桌上,目光落到林渊身上,像是好奇的猫。
“这就是新来的林师弟?”
贺铁山皱眉。
“月娥,先把账算完。”
“我知道。”
贺月娥翻了翻账册,凑到林渊身边,小声说道。
“我叫贺月娥,你别怕,我爹收徒虽然严格,饭还是管够的。”
“多谢贺师姐。”
“你叫我月娥就行,喊师姐听着太生分,而且我也不和爹学手艺。”
她看向炉台,转而又看向周野。
“周师兄,你准备去青云坊市的事,肯定又和师弟说了吧?”
“嘿。”周野尴尬一笑。
“他逢人便说,出了名的大嘴巴。”
贺月娥对林渊眨了眨眼。
“不过周师兄所言也并非空穴来风,最近估计已经找到去向了。”
“等他修到炼气四层,肯定会走。”
周野无奈地说道:“你说完了我说什么......”
贺月娥又指向沈青禾。“沈师姐也快走了。”
“家族那边给她找了大坊市的差事,她九品灵根,修炼进度虽慢,刻纹却很有一手,去了那里能挣更多灵石。”
贺月娥转向林渊,声音压低。
“我也是九品灵根,修到炼气二层用了好几年。”
“打坐太累了,我还是更喜欢算账。”
“修炼可以提升修为。”
“但只要灵石多了,修炼自然就慢不了。”
她掰着手指说道:
“一块赤铁多少灵石,一炉炭能炼几件法器,客人欠账多久该上门催,赚钱比打坐有意思多了。”
贺铁山沉声道:“吃饭。”
“这就去。”
贺月娥笑着跑去了后院。
林渊看着她离开,心里多了一点轻松。
来到这一世以后,他第一次进入一个有师傅、有师兄师姐、每天有人等着吃饭的地方。
夜里,林渊修炼了两个时辰。
九品灵根让灵气运转缓慢,每次运行一个周天,都需要仔细控制。
三十五点悟性让他很快记住《引气诀》的经脉路线。
他把前世的吐纳方法重新调整,减少灵力损耗,再配合功法运行。
第一世的自己若拿到这部功法,就算有灵根,估计也需要多年摸索。
三个月后,贺铁山开始教林渊控火。
每天只讲一件事。
贺铁山讲完火候,便让林渊自己试。
林渊第一次处理赤铁时,器胚刚刚烧红,灵力便从内部散开。
哐!
赤铁从中间裂成两半。
贺铁山拿起断裂的器胚,指向断口。
“气孔收缩,火候过了。裂纹已经出现,你还在原处落锤,自然会裂。”
林渊接过碎铁,仔细观察断面,多次练习。
直到第十七块,器胚终于保持完整。
贺铁山用指关节敲了敲器胚。
声音清脆。
“灵力通道成了。”
沈青禾走过来,接过刻刀,在器胚上刻下基础锋锐纹。
器胚亮起淡淡灵光。
“可以炼成下品法器。”
贺铁山盯着林渊看了片刻。
“明日起,跟着为师学控火。”
林渊知道,这是贺老头正式收他为徒了。
当即放下铁锤,来到炉台前跪下。
“弟子林渊,拜见师傅。”
贺铁山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老夫收你入门,先教你守炉。”
“炉火稳定,器胚才稳,每天的火候、炭量、耗损,全都记在册子上。”
“弟子记住了。”
“还有,你是九品灵根,修炼速度慢。”
“炼器时省下的每一分灵力,都能让你多走一步。”
贺铁山把茶盏放回桌上。
“去添炭。”
“是,师傅。”
林渊起身走向炉台。
五年时间在锤声中缓缓过去。
他修至炼气二层,也掌握了下品法器器胚的炼制方法。
周野的修为终于突破炼气四重。
出师那天,贺月娥风风火火跑进炉房。
“周师兄这便要去访市了?”
周野收拾好行囊,笑着说道:“商队收我做护运修士,先去挣几年灵石。”
“如今我已炼气四层,等到了青云坊市,肯定能接到更多的活计。”
贺月娥拍了拍他的肩膀。
“发达以后,可别忘了我们百炼坊的师弟师妹。”
“借师妹吉言了。”
周野向贺铁山行礼,又对林渊说道:
“林师弟,等你出师,若是无处可去,可到青云坊市寻我。”
“师兄一路顺风。”
周野离开了百炼坊。
几个月后,沈青禾家族的人也从南方大坊市赶来。
她向来话不多,收拾好行李,把一柄有缺口的短刀交给林渊。
“算是师姐给你的礼物。”
贺铁山背对着她添炭。
“去吧。”
沈青禾朝贺铁山行礼,背上包袱,离开炉房。
五年前,百炼坊里有几名学徒,每天都热闹的很。
如今,周野去了青云坊市,沈青禾去了南方。
其他师兄弟,大多各奔东西,如今只剩下林渊一人还留在百炼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