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和沈青禾走后,百炼坊冷清了许多。
贺铁山守着主炉,林渊负责锻造器胚,贺月娥则管着铺面和账目。
这天,贺铁山去邻镇收购玄铁,临走前将一批火铜交给林渊。
“客人七日后来取货,你先炼几件器胚。”
“弟子记住了。”
傍晚,林渊将最后一块灵材送入炉中。
炉温刚刚升高,火铜内部便传出一阵闷响。
林渊脸色微变。
“月娥,关侧炉!”
正在算账的贺月娥放下算盘,快步跑到炉边。
炉门突然震开,几块烧红的火铜飞了出来。
林渊挡在贺月娥身前,抬手将火铜扫进水槽。
炽热气息冲过手臂,衣袖当场烧穿。
“林渊!”
“先关侧炉!”
贺月娥咬住嘴唇,握紧铁杆压下侧炉。
林渊催动灵力,接连打开两处泄火口。
片刻后,炉温终于降了下来。
林渊夹出火铜,剖开表层,里面散落着大量火煞砂。
贺月娥望着他被灼伤的手臂,眼圈有些发红。
“怎么会这样......”
“师傅买的是成品火铜,应是矿铺在里面掺了东西。”
贺月娥拉着林渊走进后院,把他按在凳子上。
“把手伸出来。”
“只是皮外伤。”
“少废话,这又不是闹着玩的,手伸出来!”贺月娥没好气的说道。
林渊伸出手。
贺月娥取来清水,小心洗去伤口上的炉灰,又把药膏一点点涂开。
她平日里话很多,此刻一直低着头,嘴唇紧紧抿着。
“疼吗?”
“还好。”
“刚才火势那么大,你挡在前面,不怕给你烧成灰了?”
“来不及多想。”林渊挠了挠头。
贺月娥抬头瞪了他一眼。
“现在爹就你一个徒弟,你要是烧没了,难道让我去抡锤?”
林渊笑道:“让师傅再收个徒弟嘛。”
“才不要!”
贺月娥才说完,一抹红晕爬上脸颊。
手忙脚乱低头缠好白布,手指在绳结上停了一会儿。
“林渊,谢谢你。”
这是林渊第一次听她如此认真地叫自己的名字。
贺铁山回来后,看过炉中残料,带着两人去了矿铺。
贺月娥翻账,林渊验矿,贺铁山站在柜台前盯着掌柜。
最终,百炼坊换回一批新火铜,还得了六块灵石的赔偿。
回去的路上,贺月娥从袋里摸出两块灵石,递到林渊面前。
“给你的医药费。”
林渊愣了一下,连忙拱手:“留在铺子里买材料吧。”
在百炼坊学艺,吃住用都是坊里出,如今自己还不算一个合格的炼器师。
林渊实在是不好意思拿。
“收着。”
她直接把灵石塞进林渊怀里。
“这是我和爹求了好久,给你讨回来的。”
林渊只好收下。
贺月娥满意地点点头,又伸手扯了扯他手臂上的白布。
“今晚我在炉房等你,药还得再换一次。”
从那天起,两人渐渐走得近了。
林渊守炉到深夜,手边总会多出一碗饭。
贺月娥每次都说厨房刚好多做了一份。
林渊去东街验矿,也会顺手给她带些吃食。
有时是糖糕,有时是一小包炒栗子。
贺月娥收到东西,嘴上总要挑几句。
第二天,空纸包却会被叠好放在账桌旁。
半年后,林渊用边角灵材炼成一根发簪。
发簪样式简单,上面刻了一道静尘纹。
贺月娥拿在手中看了许久。
“这是你炼的?”
“练习刻纹剩下的材料。”
“那我替你试试。”
她转过身,把发簪递给林渊。
“帮我戴上。”
林渊拿着发簪,手颤颤巍巍的,动作有些生疏。
贺月娥等了一会儿,轻声催促。
“快点呀,我手都举酸了。”
林渊替她固定好发髻。
贺月娥转过身,脸颊微红。
“好看吗?”
“好看。”
她低头翻开账册,半晌才说道:
“算你小子眼光好。”
此后,贺月娥每天都戴着那根发簪。
贺铁山看见过几次,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继续低头做事。
心中却已有了些许打算。
这年秋天,赤炉镇开了夜市。
贺月娥来到炉房门口,冲林渊招了招手。
“陪我去东街收账。”
两人收完账,贺月娥带着林渊拐进夜市。
“今年账不是已经收完了吗?”
“我知道。”贺月娥掂了掂脚。
“那还去哪里?”
“都出来了,逛一会儿再回去。”
贺月娥买了一包糖炒栗子,分给林渊一半,又拉着他去看新开的首饰摊。
走到河边时,她放慢了脚步。
“林渊,你以后会留在赤炉镇吗?”
林渊沉默了一会,有些局促,不知如何回答,许久才吐出一句:
“或许吧,我爹死了,我没地方去了。”
“你以前也想去青云坊市吧?”
“以前确实很向往,但是这里有师傅,有百炼坊。”
林渊停顿片刻,看向她头上的发簪。
“还有你。”
贺月娥低下头,手里的纸袋被捏出几道褶皱。
“你这人平时话少,一开口就乱说。”
她伸手抓住林渊的衣袖,声音也低了下来。
两人回到百炼坊时,侧门前站着一个人。
贺铁山背着手,面色沉沉。
贺月娥急忙松开林渊的衣袖。
“爹,您怎么站在这里?”
贺铁山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栗子。
贺月娥脸上一热,低头盯着脚尖。
“哼!”贺铁山拂袖,转身进门。
“明晚叫林渊来内宅吃饭。”
第二天傍晚,贺月娥来到炉房,递给林渊一件干净外袍。
“换上。”
“吃顿饭还要换衣服?”
“我爹昨晚脸色很差,你穿整齐些,他骂你的时候兴许能少骂两句。”
内宅摆着三副碗筷。
贺铁山坐在主位,给林渊倒了一杯酒。
“昨晚去做什么了?”
“收账。”
“后来呢?”
“逛了夜市。”
贺月娥连忙说道:“爹,是我让他陪我去的。”
“老夫问的是他,你插什么嘴。”
她低头夹菜,脸已经红了。
贺铁山看向林渊。
“你喜欢月娥?”
林渊握着酒杯,一时有些开不了口。
贺月娥轻轻踢了他一下。
“师傅,弟子喜欢她。”
贺月娥的头垂得更低,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
“月娥,你呢?”
“爹,您都看见了,还问我做什么?”
“老夫要听你亲口说。”
贺月娥放下筷子,挽住父亲的手臂。
“我便是喜欢他,行了吧?”
“坐好!”
“我都说了,您还凶我。”
贺铁山无奈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林渊。
“修到炼气三层,成为一阶下品炼器师,独自炼成两件下品法器。”
“百炼坊还要连续两年有盈余。”
“全都做到,老夫便把月娥嫁给你。”
贺月娥晃了晃父亲的手臂。
“爹,这也太久了,你也不怕你女儿变成老姑娘!”
“那便不嫁了,老夫还没死呢,再养你个几十年又如何?”
“呸呸呸!”
贺月娥立刻松开手,偷偷看向林渊。
林渊站起身,郑重行礼。
“弟子一定做到。”
贺铁山端起酒杯。
“老夫只看结果。”
贺月娥也倒了一杯酒,轻轻碰了碰林渊的杯子。
说完,她仰头喝酒,顿时被呛得连连咳嗽。
林渊替她拍着后背。
贺铁山坐在对面,看着两人,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