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坡上，赤牙狼逃得没了影子。
裴玄收回目光，低头清点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家当。
换洗的旧粗布衣裳两套。
腰间养父留下的破旧长刀一把。
怀里藏着的祖血令一枚。
最后，就只有布包角落里孤零零的二十几块下品碎灵石。
裴家的储物袋、丹药、每月例钱，他走的时候一样没拿。
实力确实到了神桥三重。
但眼下也是真穷。
“系统，道源怎么补充？”
裴玄在脑海中问道。
【凡天地间蕴含灵性之物，皆可由万道天碑炼化转化。】
【包括：妖兽精血、灵石、天材地宝、古兵残片、功法残卷等。】
【所炼化之物蕴含的道痕品阶越高，转化的道源越浑厚。】
系统补充道：
【推演高阶神通，除消耗道源外，还需收录新的高阶道痕作为基石。】
裴玄听明白了。
光坐着吸收天地灵气没用。
想继续往上推演，得有高阶道痕和大量的资源。
他抬起头，看向东南方连绵无尽的黑风岭。
那深处的微弱波动，正被万道天碑隐隐感应着。
【检测到东南方位存在大量残缺道痕。】
【包含高阶妖兽血脉道痕。】
【具体坐标：黑风岭深处，葬王谷。】
葬王谷。
裴玄这一年在裴家，听说过这个名字。
十六年前，黑风岭深处窜出一尊大妖王，为祸青州南部，最后被大玄王朝的几位顶尖强者联手斩杀在谷中。
妖王虽死，但谷中煞气不散。
十几年里，进谷采药猎妖的修士死伤无数，连临渊城的三大家族都明令禁止年轻子弟靠近。
别人眼里的绝地死境。
在裴玄眼里，却是一个装满了无主道痕的巨大宝库。
“就去葬王谷。”
裴玄系紧包袱，大步朝黑风岭走去。
……
翌日清晨。
黑风岭山脚入口。
这里是进山的唯一关卡，四周聚满了各路散修和猎妖队。
有人背着染血的药篓快步走出，有人拖着低阶妖兽的尸体沿街叫卖，还有不少修士浑身带伤，坐在路边吞服止血散。
粗鲁的叫骂声和血腥气混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响亮的兽蹄声从官道上传来。
“希律律！”
两头通体覆盖赤红鳞甲的神骏龙驹拉开人群，昂首踏步而来。
裴家的大队人马到了。
裴照阳骑在一头高大的赤鳞驹背上，一身火红色的精致内甲泛着流光，腰间配着一柄镶嵌赤玉的崭新灵剑。
在他左右两侧，跟着两名气度沉凝的中年人，那是裴家的两位灵台境长老。
身后还紧跟着四名气海境精锐护卫，以及两名背着精致药囊的随从。
避兽香、回气丹、金疮药、精炼符箓一应俱全。
这阵仗一出现，周围的散修纷纷停下动作，满脸羡慕。
“那是裴家的少爷裴照阳吧？”
“听说昨天刚觉醒了圣品命宫九阳神宫！连焚阳谷的执事都亲自登门放话了！”
“瞧瞧人家这阵仗，两个灵台境长老贴身护着，四名气海境打下手！”
“这哪是进山猎妖啊，这分明是进山游玩顺带挑灵药！”
议论声不绝于耳。
裴照阳坐在赤鳞驹上，神色坦然，对周围的惊叹习以为常。
负责带队的一位灵台境长老开口道：
“照阳，家主交代过了，这次只去中部的赤霞谷。”
“赤霞谷有几处地火灵脉，盛产赤阳花，正适合稳固你的九阳圣脉。”
裴照阳微微点头，拱手道：
“有劳两位长老费心。”
入口处负责登记的守山老人看了看裴家的队伍，抽了一口旱烟，吐出烟圈提醒道：
“赤霞谷最近火纹蛇闹得凶，你们有灵台境带队倒无妨，但也别太深入。”
裴家长老傲然一笑：
“多谢老丈提醒，区区二阶妖兽，翻不起风浪。”
两拨人正准备进山，周围的散修忽然又起了一阵骚动。
“咦？那个穿黑衣服的，不是裴家的嫡长子裴玄吗？”
“什么嫡长子，你消息早落后了！昨天大典他开出个凡品破碑，当晚就签了断族契，被裴家除名了！”
“自己签的？一个凡品命宫脱离家族，图什么啊？”
“估计是没脸待了吧，现在孤家寡人一个，连件像样的护甲都没有。”
话音未落。
裴玄背着旧长刀，一身朴素黑衣，神色平淡地穿过人群。
他身旁没有任何随从，也没有灵兽代步，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裴照阳也看到了裴玄。
他拉了拉缰绳，主动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裴玄面前：
“大哥，你也是来黑风岭的？”
裴玄扫了他一眼：“嗯。”
裴照阳看了看裴玄身后，有些意外：
“你一个人？”
裴玄语气平淡：“有问题？”
裴照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后低声道：
“黑风岭深处很危险，经常有二阶妖兽游荡。”
“你若是想采些灵草或者猎杀一阶妖兽，不如跟在我们队伍后面，赤霞谷外围灵药不少，有两位长老在，也能护你周全。”
话音刚落，后方的裴家长老立刻沉着脸走了上来。
“照阳，胡闹什么！”
那名灵台境长老冷冷瞥了裴玄一眼，不悦道：
“我们此行的任务是替你寻药稳固圣脉，带个凡品的累赘算怎么回事？”
“他既然已经从族谱除名，便不再是裴家之人，生死各有天命，我们没有义务替外人护道。”
另一名长老虽然没说话，但眼中的嫌弃显而易见。
裴照阳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长老，大哥毕竟初次进山……”
裴玄直接打断了他：
“不用。”
说完，他看都没看那两位长老一眼，径直朝着山道走去。
周围几个散修摇了摇头：
“这小子脾气真硬。”
“硬有什么用？凡品命宫在这黑风岭里，顶多也就在最外围刨两根杂草，杀两只兔子。”
“要是我，我就厚着脸皮跟在裴家屁股后面捡漏了。”
裴玄对周围的声音充耳不闻，越过关卡，迈入山林。
山道在前方分成了三条叉路。
左侧一条宽阔平坦，人影最多，是散修汇聚的最外围猎妖区。
中间一条隐隐泛着赤红雾气，通往赤霞谷方向，裴家的队伍正浩浩荡荡朝那边行进。
而最右侧，是一条杂草丛生、荒废已久的泥泞小道。
小道口立着一块残破开裂的黑色石碑，上面用暗红色的古字刻着三个字——
【葬王谷】。
石碑下方还有一行风化的血字：踏入此界，生死自负。
几个正在路口休整的散修，原本正喝着水，忽然眼珠子一瞪。
只见那个背着破刀的黑衣青年，路过左边外围区没停，路过中间赤霞谷也没拐弯。
他竟然一步不停，笔直地走到了葬王谷的石碑前！
“喂！小兄弟！”
一个络腮胡散修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走错了！那边不是赤霞谷！”
裴玄脚步微顿，侧头道：“我知道。”
络腮胡愣了一下：“那是葬王谷！”
裴玄神色平静：“我知道。”
说完，他抬脚就要跨过界碑。
“站住。”
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响起。
负责看守山道的老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握着旱烟杆，打量着裴玄：
“小子，第一次来黑风岭？”
裴玄道：“第一次。”
老人吐了口烟，指着石碑：
“知道里面死过什么吗？”
“妖王。”
老人又问：“知道这十六年里，里面死了多少人吗？”
裴玄道：“不知道。”
老人把烟杆在鞋底敲了敲：“那就退回去。”
裴玄没有后退。
此时此刻，在他识海深处的万道天碑正在剧烈颤动。
眼前的视界中，一条条只有他能看到的金色提示疯狂刷新：
【检测到前方存在残缺疾风道痕！】
【检测到高阶凶煞道痕！】
【检测到狂暴血脉道痕……】
【距离葬王谷核心越近，道痕浓度持续攀升！】
这里根本不是死地，是未被开采的功法矿脉。
老人见裴玄站着不动，皱眉道：
“老头子不是吓唬你。”
“葬王谷被妖王怨气侵蚀了十六年，里面的妖兽比外头暴虐数倍。”
“寻常气海境修士进去，连一天都撑不住，就算是灵台境的高手，也没几个敢拍胸脯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你连半点灵光都不显，进去就是喂妖兽。”
裴玄转过身，看着老人：
“非去不可。”
老人盯着他的眼睛：“死在里面，没人替你收尸。”
裴玄淡然道：“用不着。”
另一边。
正准备进入赤霞谷的裴家队伍里，一名年轻随从忽然指着右侧惊叫起来：
“照阳少爷，两位长老，你们快看！”
“裴玄……裴玄他好像往葬王谷那边去了！”
裴照阳猛地勒住缰绳，转头望去。
只见那道黑色身影，已经一步迈过了那块残破的黑色石碑，径直走进了杂草丛生的古道中。
裴照阳脸色微变：“葬王谷？他疯了吗？”
他本能地想要下马过去阻拦。
旁边的灵台境长老却一把按住了赤鳞驹的缰绳，沉声喝道：
“照阳，别分心！”
“昨天他签了断族契，今天路上被人议论，不过是受了刺激，想故意做样子给人看罢了。”
长老冷哼一声，看着裴玄的背影满是不屑：
“凡品命宫，偏偏心比天高。”
“真以为离了裴家，他能在临渊城闯出什么名堂？”
“他若在谷口吓破了胆，自己就会退出来；若是真不知死活往深处闯，那也是他自找的死路，与裴家无关！”
另一名长老也催促道：
“走吧，莫要耽误了寻找火属性灵药的时辰。”
裴照阳迟疑了片刻，看着那道逐渐消失在雾气中的背影，最终点了点头，调转马头走向赤霞谷。
……
葬王谷入口。
枯黄的藤蔓遮蔽了天日，四周的光线骤然阴暗下来。
守山老人看着那道背影彻底没入密林，摇了摇头。
旁边一个年轻散修忍不住凑过来问：
“老丈，真不拦他啊？他会不会刚进去就被吃了？”
老人把烟杆插回腰间，淡淡道：
“拦得住身，拦不住送死的命。”
“十六年了，死在里头的气海境数都数不清，灵台境栽在里面的也不是没有。”
老人望向黑雾弥漫的谷口，叹了口气：
“去山下带个信吧。”
“裴家那个刚除了名的长子进了葬王谷。”
“要是三天没见人影——”
“准备收尸。”
谷内。
随着裴玄步步深入，外界的喧嚣彻底被死寂隔绝。
视线前方昏暗的灌木丛深处，伴随着一阵阵粗重的喘息声。
一双、两双、整整十几双猩红暴戾的兽瞳，在黑暗中接连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