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的门再次被推开。
两名负责族规的白发族老快步走入,神情严肃。
其中一人手里捧着一卷黑底金纹的厚重卷轴,径直放在了中央的红木大案上。
卷轴缓缓铺开,四个大字冰冷刺目——
【断族之契】。
门外不知何时聚拢了数十名裴家族人,探头探脑,低声议论纷纷。
“真把断族契请出来了?”
“他刚开出凡品命宫,真敢签?”
掌管族规的族老按住卷轴,抬头看向裴玄,语气沉重:
“裴玄,按裴家族规,有些规矩必须当面说清。”
“契约一旦签下,你将从裴氏族谱彻底除名,失去一切嫡系身份,再无少主继承之权。”
“裴家的月例灵石、丹药配给、功法阁进出权、护卫调动权,尽数收回。”
族老顿了顿,语气加重:
“往后裴家兴盛荣辱,与你再无半点干系;同样的,你往后在外得到任何机缘、功法、私产,也与裴家毫无牵扯。”
族老没有递笔,反而劝道:
“断族不是儿戏,收回刚才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裴玄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
“说完了?”
族老一愣:“说完了。”
裴玄淡淡吐出一个字:“笔。”
大长老裴玄山皱紧眉头,放下茶杯开口:
“裴玄,别犯浑。”
“你开出凡品命宫,修行最缺的就是海量资源堆砌。”
“留在族里,哪怕你再差,每月也有稳定月例,有遮风避雨的地方。”
“离了裴家,在外头当散修,几千灵石都可能要你拿命去争。”
裴玄神色没有丝毫动摇:“我想得很清楚。”
主位上的裴天岳面沉如水,冷冷看着他:
“最后一次机会。”
“现在给照阳道个歉,祖血令的事,家族可以重新商量给你的补偿。”
裴玄笑了。
是商量补偿,而不是商量令符归谁。
自始至终,这群人就没打算让他留着祖血令。
裴玄伸手拿过朱砂笔,直接蘸饱了赤墨。
笔锋落下,毫不拖泥带水,在契约正中央写下两个字:
裴玄。
随后他并指在掌心一划,鲜血直接按在名字下方!
全场骤然一寂。
门外看热闹的族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真签了!
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裴天岳原本冷漠的脸色瞬间铁青。
柳清霜心头猛地一揪,下意识扑上去,一把按住契约卷轴:
“等等!”
她抬头看着裴玄,声音有些发颤:
“玄儿,你今天刚开命宫,心里难受娘能理解。”
“祖血令的事先放一放,你回去睡一觉,明天我们再好好谈。”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又补了一句:
“照阳的九阳圣脉确实急需祖血淬炼,但娘可以私下多补偿你……”
裴玄抬眸看着她,眼里没有半点温度:
“所以,还是要我的令符。”
柳清霜呼吸一窒,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裴玄伸手,推开她按在卷轴上的手:
“签吧。”
裴照阳这时走上前两步,满脸自责:
“大哥,若是因为这枚祖血令,我真的可以不要,你何必非要离开裴家?”
裴玄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
“你要不要,跟我走不走,没关系。”
裴照阳神情一滞,僵在原地。
裴天岳被裴玄那冷漠的态度彻底激怒,猛然抓起毛笔:
“好!既然你这么急着寻死,我成全你!”
他在契约上重重写下家主之名,按上血印。
柳清霜眼角泛泪,但在裴天岳严厉的目光逼视下,最终颤抖着按下了手印。
嗡!
三道血印契合,卷轴表面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微光。
契约成立!
负责族规的族老收起契约,当众捧出一枚温润的白玉长册。
正是裴氏族谱。
族老指尖灵力微动,抹向族谱前端。
只见【嫡长子:裴玄】五个字,光华迅速黯淡,最后彻底消散无形。
挂在裴玄腰间的青铜族牌,咔嚓一声,灵光泯灭,变成了一块死铁。
门外不少族人神色复杂。
真的除名了。
裴玄没有多说一句废话,转身走向自己住了一年的偏僻小院。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便拎着一个灰布小包袱走了出来。
回到议事堂前,裴玄抬手一抖。
哗啦。
几样东西落在桌案上。
裴家配发的精钢短剑。
装着十块下品灵石的家族储物袋。
每月领例钱的月牌。
两套崭新的裴家弟子内门法衣。
还有柳清霜之前送的一瓶未开封的聚气丹。
干干净净,分文不留。
他自己身上的,只有几套旧衣裳,以及腰间挂着的一把磨损严重的长刀。
那是收养他的老猎户留下的遗物。
以及,怀里那枚贴身收好的祖血令。
旁边一名族老见状,忍不住皱眉呵斥:
“裴玄,你已被裴家除名,怎敢还带走祖血令?!”
裴玄冷冷扫了他一眼:
“契约刚定,个人私产互不追讨。”
“这令符是当年老祖赐给我的,不是你们今天赏的。”
管族规的族老拉住了那名族老,低声道:
“按契约,确实归他。”
柳清霜看着桌上那些原封未动的东西,心口莫名空了一大块。
裴玄竟然真的一丝便宜都不占裴家。
眼见裴玄迈步朝院外走去,柳清霜忍不住追到台阶边:
“玄儿……”
裴玄脚步停下。
柳清霜张了张嘴,看着身后的裴照阳,想到三日后的祖血洗礼,到嘴边的话又变了调:
“你若现在后悔……”
“不必。”
裴玄打断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裴天岳站在议事堂大门前,双手负后,冷冷看着裴玄的背影:
“出了这个门,往后在临渊城惹了祸事,别打着裴家的旗号!”
“在外面没人会惯着你,要不了几天,你就会明白凡品散修在这世上有多难活。”
裴玄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挺好,我也想试试。”
大步迈出裴家朱红大门。
议事堂内一片死寂。
柳清霜眼圈发红:“天岳,真让他一个人走?临渊城外面可是有吃人妖兽的……”
裴天岳重重一甩衣袖:
“让他走!”
“没了裴家的灵石和功法,一个凡品撑得过几天?”
“最多一个月,吃够了苦头,他自己会跪着爬回来求我们!”
裴照阳连忙上前扶住柳清霜,体贴地安慰道:
“娘,大哥只是在气头上,过几天等他气消了,我亲自备厚礼去请大哥回来。”
……
出了裴府,裴玄脚步轻快。
他穿过繁华的街道,没有去客栈,也没有在城中逗留,一路径直出了临渊城西城门。
城外十里,一处荒无人烟的乱石坡。
四周杂草丛生,寂静无人。
裴玄停下脚步,心神微动。
轰。
神识瞬间沉入识海深处。
原本灰扑扑的古石碑上,此刻已经亮起了密密麻麻的淡金色神纹。
系统面板浮现在眼前。
【宿主:裴玄】
【命宫:万道天碑】
【体质:太初道体】
【修为:神桥三重】
【当前收录道痕:八百七十二道】
【万道天碑第一碑面完成度:不足一成】
八百多道痕之中,大部分是基础的拳招、刀法残片,但万道天碑推演提炼出了四门最核心的神通:
【大日焚天掌】:融合推演裴氏祖碑火系功法,掌出如日落,焚天灭地。
【九霄雷步】:融合七种身法道痕,引雷电于足下,瞬息千里。
【镇岳神体】:融合八十道淬体法门,肉身坚硬如上古神岳,诸邪难侵。
【寒狱指】:以神桥灵力化极寒冰魄,一指点出,冻结生机。
裴玄看着面板,心中默默沟通系统:
“以我现在掌握的力量,放在临渊城算什么水准?”
系统光幕随之刷新:
【战力参照比对:】
【裴天岳:灵台三重。】
【裴家大长老:灵台五重。】
【裴家老祖:灵台九重。】
【临渊城城主:神桥一重。】
【宿主当前境界:神桥三重。】
【太初道体融合八百道痕,宿主真实战力远超普通神桥三重。】
看着这一行字,裴玄眼神深邃。
裴家引以为傲、闭关数十年的老祖,也不过灵台九重,连神桥的边都没摸到。
而刚才裴天岳还在冷笑着问他:没有裴家庇护,谁能保护他?
哧啦!
乱石林右侧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抖动。
一阵腥风骤然扑面而来。
一头半人高、浑身赤红长毛的凶恶巨狼猛然窜出,嘴里两颗尖锐的赤牙闪烁着寒光。
一阶妖兽,赤牙狼!
生性极其凶残,寻常淬体境修士遇上非死即伤。
赤牙狼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裴玄,显然将这个没有散发半点灵力波动的年轻人当成了可口的血食。
“吼!”
赤牙狼后腿猛然蹬地,带起一阵狂风,张开血盆大口凌空扑向裴玄的脖颈!
裴玄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正好,拿你试试大日焚天掌。”
他右手微微抬起,体内沉寂的神桥境灵力稍稍运转了一丝。
嗡!
一股恐怖至极的浩瀚威压,瞬间从他体内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缕。
半空中。
原本凶狠扑杀的赤牙狼,身躯猛然一僵。
啪嗒!
赤牙狼像是一块沉重的破布袋,直接从半空中硬生生栽了下来,狠狠砸在泥地里。
它浑身的毛发瞬间倒竖,四条腿软得像面条一样,死死贴在地上。
那颗硕大的狼头紧贴着冰冷的泥土,喉咙里发出惊恐至极的“呜呜”哀鸣,抖得如同筛糠。
裴玄愣住了。
他手掌里那团还没来得及完全凝聚的赤炎火苗,在微风中晃了晃。
这就趴下了?
裴玄收敛了一丝气息,往前迈出一步。
赤牙狼吓得眼珠子暴凸,拼命想往后缩,可被那残余的威压扫过,身躯再次一软,直接瘫死在地上。
紧接着,赤牙狼身下的泥土慢慢湿了一大片,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直接吓尿了。
裴玄低头看着瘫软在地的巨狼,有些无语地散去掌心火苗:
“至于吗?”
脑海中,系统冰冷的声音适时响起:
【神桥境生命层次远超一阶妖兽。】
【低阶生灵感知敏锐,无法承受宿主哪怕千万分之一的自主威压。】
裴玄摇了摇头。
临渊城附近的荒野,根本不可能有值得他全力出手的对手。
他现在需要的是高阶妖兽的精血、珍稀灵药、海量灵石,以及真正能让万道天碑推演进化的强大道痕。
而在临渊城地界,只有一个地方能满足这些条件。
黑风岭。
甚至,是黑风岭最深处的那个禁区——十六年前妖王陨落之地,葬王谷。
嗡!
正思索间,识海中的万道天碑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道提示浮现在眼前:
【检测到东南方位存在大量高阶残缺道痕。】
【方位直线距离:七十二里。】
【道痕密度:极高,疑似存在上古妖王本源残存。】
裴玄眼中闪过一道光彩。
系统锁定的位置,正是黑风岭深处!
地上的赤牙狼见恐怖的威压彻底收起,连滚带爬地钻进灌木丛,头也不回地疯狂逃窜。
裴玄手按在腰间的旧刀柄上。
一阶妖兽连他一缕威压都扛不住,继续留在这外围没有任何意义。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连绵起伏、乌云笼罩的黑风岭山脉。
“看来得找点能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