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帚断成两截的时候，顾长歌正数到第一千四百七十六级台阶。断茬的木刺扎进掌心，血珠滴在青石板上，转眼就被仙雾吞没。
三千阶仙梯，每一阶都刻着禁制纹路，凡人踩上去，膝盖骨像被锤子一寸寸敲碎。顾长歌龇牙咧嘴地扔掉断扫帚，用袖子裹住手上的血口子，抬头往上看——九重仙阙的殿宇浮在云海里，琉璃瓦反射着刺目的金光，像一把把悬在头顶的刀。
“顾长歌！你他妈又偷懒！”
管事周扒皮的声音从上面砸下来，人还没到，鞭子先到了。一道火辣辣的疼从后背蔓延到腰，顾长歌踉跄半步，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把骂人的话咽回肚子。
周扒皮踩着云头落在他面前，矮胖的身子在宽大的仙袍里晃荡，一双绿豆眼上下打量他：“三天了，三千阶你才扫了一半，你是想等仙尊们踩着你的脸上去？”鞭子又抽了一下，“今天扫不完，晚饭别想吃了。”
顾长歌低头：“是，管事。”
周扒皮哼了一声，踩着云头飘走了。顾长歌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肩胛骨，忽然听见脑子里“叮”的一声。
【红尘炼心系统激活。宿主：顾长歌。当前境界：无（凡人）。渡一人得一分道行，渡化有缘人可得额外奖励。】
顾长歌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骂了一句：破系统，你早不来晚不来，偏等老子被抽了两鞭子才出来？渡一人得一分道行，我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渡谁去？
他捡起断扫帚，正要继续扫，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一道白影从云海深处踏来，白衣胜雪，脚下踩着半透明的云纹，每一步落下，周围的仙雾便自动分开，像在给他让路。顾长歌眯起眼，看见那人面容清俊，眉目如画，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但一双眼睛深得像万年寒潭，扫过来时，顾长歌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被冻住了一瞬。
白衣仙尊从他头顶掠过，衣袂翻飞间，顾长歌瞥见他心口位置缠绕着一缕极淡的黑气，像一条细蛇，正缓缓往他皮肉里钻。
顾长歌还没来得及细看，脑子里警报声炸响：
【警告！检测到高因果目标！此人身上缠绕大因果，三日内必死！警告！警告！】
顾长歌浑身一激灵，脱口而出：“这位仙尊，你命不久矣。”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仙梯上，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潭，激起千层浪。
满场死寂。
周围几个正在扫台阶的杂役齐刷刷抬起头，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顾长歌自己也愣住了——他刚才那句话根本没过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说出来的。
白衣仙尊停在半空，缓缓回头。
那双眼睛落在顾长歌身上时，顾长歌觉得自己被一座山压住了。无形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涌来，膝盖一软，他“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膝盖撞得生疼，血顺着裤腿往下淌。
“你说什么？”白衣仙尊的声音很淡，像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却每个字都砸在顾长歌的耳膜上。
顾长歌咬着牙，抬头对上那双眼睛。他本想说“我胡说的，仙尊饶命”，但话到嘴边，又变了：“你心口那缕黑气，已经入了肺腑。三天之内，它就会钻进你的仙魂。到时候，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白衣仙尊的瞳孔微微一缩。
顾长歌看见他的指尖动了一下，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连风都停了。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但那股威压忽然撤去，白衣仙尊落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顾长歌。”
“杂役？”
“嗯。”
白衣仙尊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食指在他眉心一点。顾长歌只觉得一股冰凉的灵气钻入脑海，转了一圈又退出去，像在翻找什么东西。白衣仙尊收回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凡人之躯，无灵根，无修为。”他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你刚才那句话，是怎么看出来的？”
顾长歌心里一紧。他总不能说脑子里有个系统吧？他硬着头皮：“我……我从小就能看见别人身上的气。你心口那缕黑气，颜色不对。”
白衣仙尊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顾长歌觉得自己快被那双眼睛冻成冰雕。然后他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有点意思。”
他转身踏云而起，衣袂翻飞间，声音从高处飘下来：“我叫玄霄。记住这个名字，因为你刚才那句话，已经够你死一百次了。”
话音落下，白影消失在云海深处。
顾长歌瘫坐在台阶上，后背的汗已经把衣服湿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双手，忽然听见脑子里系统又“叮”了一声：
【检测到目标：玄霄，九重仙阙仙尊，因果线已绑定。渡化此人，可获得大量道行奖励。当前渡化进度：0%。】
顾长歌苦笑：“渡化仙尊？我连扫帚都拿不稳。”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捡起断成两截的扫帚，忽然发现手心里的血已经止住了，伤口处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首次触发“因果之眼”，被动技能解锁：可看见他人身上的因果气运。当前等级：Lv.1。】
顾长歌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玄霄消失的方向。三千阶仙梯还在，但好像没那么难爬了。
他握紧断扫帚，嘴角忽然勾了一下：“三天是吧？我倒要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找到救你的办法。”
他迈开步子，继续往上爬。青石板上的血迹被仙雾吞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他手心里那层淡淡的金光，还在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