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被一脚踹开，玄霄的衣袍带起一阵冷风，直扑顾长歌面门。
“说，为什么救那只妖？”
玄霄的声音比偏殿里的石壁还冷，目光钉在顾长歌身上，像两把淬了寒冰的刀。顾长歌刚盘腿坐在地上调息，被他这一问，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抬头，咧嘴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仙尊，你这话问得不对。”
“嗯？”
“你应该问，我为什么敢救那只妖。”顾长歌拍了拍身上的灰，慢悠悠站起来，“毕竟我一个炼气一层的杂役，挡执法弟子那一剑，差一点就被劈成两半了。”
玄霄没接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偏殿里的空气都沉了几分，顾长歌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骨头缝里都在响。他咬着牙没跪，但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
“你一个凡人，冒着被执法弟子当场斩杀的险，去救一只素不相识的妖狐。”玄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要么你蠢，要么你有别的目的。”
“我蠢。”顾长歌干脆利落，“仙尊你看我这修为，像是有别的目的的人吗？”
玄霄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抬手，一掌拍在旁边的案几上。那张紫檀木案几连声响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碎成一地木屑，粉末飘了顾长歌一脸。
“再跟本座打马虎眼，下一掌拍你脑袋上。”
顾长歌咳了两声，把嘴里的木屑吐出来。他看了一眼玄霄心口的位置，那缕黑气比昨天更浓了，像一条盘踞在肺腑间的毒蛇，正缓缓朝四肢百骸蔓延。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边缘疯狂跳动——
【检测到目标心魔劫深度恶化，根源关键词：灭族、血债、救赎。】
顾长歌瞳孔微缩。灭族？
他舔了舔嘴唇，决定赌一把。玄霄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仙尊，什么场面没见过，跟他绕弯子只会死得更快。不如直捣黄龙。
“仙尊，”顾长歌抬起头，目光直视玄霄的眼睛，“你心魔劫的根源，是不是也跟‘救’有关？”
偏殿里的温度骤降。玄霄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压几乎要把顾长歌碾成肉饼。顾长歌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往下弯，但他硬撑着没跪，反而又补了一句：“你当年想救什么人，没救成，对吧？”
“闭嘴！”玄霄一声暴喝，袖袍一卷，一道劲风把顾长歌直接掀飞出去，后背撞在石壁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他吐出一口血，眼前发黑，但系统提示音还在耳边响个不停——
【目标情绪波动剧烈，心魔根源深度解析中……】
【关键词锁定：灭族之仇、幽冥老祖、因果牵连。】
顾长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心里却亮堂了。玄霄的心魔劫，跟幽冥老祖有关。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九重仙阙都得炸锅。
玄霄站在碎木屑中间，胸口剧烈起伏，那缕黑气在他心口疯狂翻涌，像被激怒的毒蛇。他盯着顾长歌，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杀意之外的东西——忌惮。
“你怎么知道？”玄霄的声音低哑，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一个凡人，一个刚入炼气一层的杂役，凭什么知道这些？”
顾长歌靠着墙，喘了两口气，咧嘴笑了：“仙尊，我说我是蒙的，你信吗？”
玄霄没说话，但掌心的灵光已经亮起来了。顾长歌赶紧摆手：“别别别，我说实话——我能看到你心口的黑气，它跟普通的心魔劫不一样，上面缠着因果线，一头连着你的过去，另一头连着……”他顿了顿，“一个很危险的东西。”
“什么危险的东西？”
“我说不上来，但那条因果线是黑色的，带着血腥味。”顾长歌盯着玄霄的眼睛，“仙尊，你心里藏着的事，跟灭族有关吧？”
玄霄的掌心灵光猛地一颤，熄了。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久到顾长歌以为他要杀人灭口。但玄霄只是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你……到底是谁？”
“顾长歌，九重仙阙最底层杂役，负责扫三千阶仙梯。”顾长歌一瘸一拐地站起来，“仙尊你要是想给我升职，我也不会拒绝。”
玄霄没理他的贫嘴，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微微绷紧。顾长歌注意到他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像是在压抑什么。他正要再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道通报声——
“启禀玄霄仙尊，青阙长老玄清子来访，指名要见您。”
玄霄猛地转身，脸上的表情一瞬间从阴沉变成了警惕。他看了一眼顾长歌，又看了一眼殿门，似乎在权衡什么。顾长歌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玄霄一把拎起来，塞进了偏殿角落的暗格里。
暗格又窄又黑，顾长歌蜷在里面，鼻尖全是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他听到玄霄在外面整理了一下衣袍，声音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仙尊腔调：“请玄清子长老进来。”
殿门吱呀一声开了，脚步声由远及近。顾长歌透过暗格缝隙，看到一个穿着青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面容清瘦，眉目和善，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但他系统面板上，一条刺眼的红色警告正在疯狂闪烁——
【检测到青阙长老玄清子体内残留幽冥魔气，浓度：中高。】
【警告：此人与幽冥老祖存在因果关联，危险等级：极高。】
顾长歌屏住呼吸，后背贴紧暗格的木板，一动不敢动。他听到玄清子笑呵呵地开口：“玄霄师弟，听说你最近收了个杂役徒弟？还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罢了。”玄霄的声音淡淡的，“玄清子师兄怎么有空来我这偏殿？”
“没什么，就是听说你心魔劫最近发作得厉害，特来探望。”玄清子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毕竟……当年那件事，你我心里都有数。”
暗格里，顾长歌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件事？哪件事？
他竖起耳朵，听到玄霄沉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师兄说笑了，我没什么事。”
“是吗？”玄清子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就好。不过玄霄师弟，你我都知道，尘缘这东西，沾上了就甩不掉。你躲了这么多年，也该面对了。”
尘缘。顾长歌心里一动，这两个字他今天第二次听到了。上一次，是老乞丐消失前说的那句“你我有缘”。他正要继续听下去，玄清子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听说你那个杂役徒弟，身上带着一只狐妖的印记？”
暗格里，顾长歌浑身一僵。玄清子怎么知道狐火印记的事？他刚想继续听，玄霄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师兄，我的徒弟，轮不到你操心。”
“呵呵，师弟多虑了，我就是随口一问。”玄清子笑得云淡风轻，“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对了，九阙大会三日后召开，你记得准时出席。”
脚步声渐远，殿门再次关上。顾长歌在暗格里等了足足十息，才听到玄霄的声音传来：“出来吧。”
他推开暗格的门，爬出来，身上沾了一身灰。玄霄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声音低沉：“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听到你师兄说你有尘缘。”顾长歌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看着玄霄的背影，“仙尊，你这位师兄，身上可不太干净。”
玄霄猛地转身，目光如刀：“什么意思？”
“他体内有幽冥魔气。”顾长歌一字一句，“跟缠在你心口的那缕黑气，同源。”
偏殿里安静了整整五息。玄霄盯着他，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怀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不好了！藏经阁着火了！”
玄霄脸色骤变，顾长歌心里一沉。他看向窗外，远处藏经阁的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而在他视野边缘，系统面板上，一条新的提示正在闪烁——
【警告：青阙长老玄清子已离开偏殿，正朝藏经阁方向移动。】
【警告：藏经阁内，藏有你穿越前留下的第一枚尘缘珠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