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谷底阴风阵阵,鬼哭狼嚎。一只浑身裹着黑气、脸皮像被生生撕掉的厉鬼,正拼了命地往前狂逃。
中年人望向气息疯狂涌来的方向,眸中光亮涌动:"害我好等啊,你可算是来了!"
转瞬中年人笑声渐歇,收敛心绪,视线重归眼前被这道气息震得发抖的厉鬼,冷笑道:"陪你跑了半天了,不玩啦,该干正事了。"
男人单手起势——中指笔直竖立,食指弯曲,指尖掐扣在中指背面,大拇指内侧掐在中指横纹正面,和食指指尖上下相对锁住中指;无名指、小指完全弯曲收拢,贴紧掌心握固。好似在给发抖的厉鬼表示尊重。
口中念念有词:"仰启神威豁落将,都天纠察大灵官。火车三五大雷公,受命三清降鬼崇。手执金鞭巡世界,身披金甲显威灵。我今启请望来临,大赐雷威加拥护!"
"轰隆隆!"
这套掐诀的手势极为特殊,是供奉王灵官的雷法秘印。王灵官执掌先天离火、雷霆火气,天生克制一切阴秽邪祟。接触的刹那,浓稠黑雾如同滚烫沸水中投入寒冰,疯狂蒸腾起白茫茫的气雾,滋滋的灼烧声响刺耳不绝。
厉鬼发出撕心裂肺的凄厉长啸,躯体不受控制剧烈扭曲震颤,模糊的虚影迅速焦黑卷曲,体表密布的血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淡化。
响彻山谷的巨响从天坑谷底传出,雷火顺着怨念一路侵蚀,将厉鬼瞬间荡涤净化,四散游离的残怨尽数化为飞灰。
关中道京畿安平坊,李家。
自李焱降生那天起,整整七日,这栋宅子里的反常燥热未曾散去半分。整座都城浸在挥之不去的闷烫里,仿佛盛夏被钉死在了这一方天地。
李家乃是根基盘亘十六代的军工巨族,先祖为平定乱世、建立槐明的李定国,全族恪守"守护太平盛世,护佑天下苍生"的严苛祖训。家族掌控着军械锻造、军工产业、边防重兵与破邪火器供应链,手握世俗极强的武力与顶层门阀的权柄。
今天是小儿子满七天的"洗儿礼"。
前院景观园林早早布置妥当,长条木案摆上蜜糕、鲜果、净水、香烛,鎏金铜炉里燃着上等檀香,青烟袅袅盘旋升空。
老太太一身素色棉佛衣,腕间常年缠绕一串沉香佛珠,年过花甲的她在李家专门辟出的独立偏厅设了佛龛,供奉观音大士金像,每日早晚两课诵经从不间断。此刻她手持三炷檀香,缓步走到佛龛前躬身上香,佛珠随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菩萨慈悲,庇佑我家三儿平安无灾,消解身上燥火,莫要天生异相折损自身福分。"
老太太低声默念祈福经文,心中藏着连日来压不住的忧心。七日以来,她亲眼见过无数异象:换下的襁褓布料只需包裹李焱半个时辰,摸上去便烫得烫手,晾晒在庭院里,即便阴寒背阴处也会迅速被烘得干燥发脆;离婴儿三丈之内的绿植,不出一日便叶片焦黄脱水枯死;就连家中最小的孙儿李煵,每次靠近弟弟都会不安地扭动身子哭闹,唯有那枚贴身佩戴的平安玉扣贴着胸口,才能稍稍安稳。
佛龛旁的铜盆里盛着净水,老太太指尖蘸取少许,轻轻挥洒,试图驱散屋内萦绕不散的燥意,可水珠落在空气里,半空便蒸发殆尽,半点凉意都未曾留下。她抬头望向观音金像,捻动佛珠的速度愈发缓慢,眉心褶皱深了几分——李家以军工立世,刀兵火器无一不精,可这天生异象的燥火,竟比世间一切兵刃都更难化解。老太太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她不信这满屋制冷器械能压住天生而来的命数,但她信冥冥中自有因果机缘,该来的人,迟早会来。
二楼主卧内,数台工业级制冷设备锁定十七度满负荷运转,机器轰鸣得像是在搞航空发动机试验,却依然压不住房间深处源源不断溢散的热量。出风口吹出的冷风撞上卧房空气,转瞬化作温热气流;地下水循环机组不间断抽送地底寒水,墙体地面依旧蒸腾热浪。
李砚站在落地窗边,商务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得能拧出水来,眼底布满青黑,像极了连续熬夜加班半个月的社畜。妻子骆鑫靠在软榻上,脸色带着不正常的潮红,满心疼惜地看着襁褓里的幼子。
"今天洗儿礼,爸妈在前院打理,一会儿家里阿姨会送祈福糕点上来。"李砚放缓语速,声音压得极低,"昨儿个检修师傅又来全屋排查了一遍,制冷器械参数全部正常。郭师傅干了二十年,说从未见过热源能从人体持续向外扩散的,直呼这违背了常理。"
骆鑫擦了擦额角汗水,叹气道:"夜里刘医生也来复诊了,给三儿量体温,红外体温计直接爆表。检查脏腑体征却一切健康。刘医生还偷偷问我,咱们李家是不是在暗中研究什么未公开的'军工基因改造人计划'……这简直是荒谬,一个医生能说出这种话。"
李砚眉头紧锁:"这也没办法。父亲这几天去都察院和兵部应酬,朝堂里几位尚书和安清司的人也在明里暗里打听咱们李家的异动。最近朝堂上局势不太平,江南张氏那边在商业上垄断着漕运和跨境贸易,掌控着全国最庞大的税源;渝府杨家又在纪检风纪上紧盯咱们,少数子弟甚至妄图依附皇室夺权。咱们李家掌握着槐明大半的军械制造,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死死盯住咱们。真要被有心人知道三儿生下来自带怪异,免不了又要惹出一堆祸端。"
骆鑫吃了一惊:"杨家手伸得这么长?连咱们内宅的事都想探听?"
"杨家是监察世家,手握朝野督查生杀大权,一直盯着核查咱们李家。"李砚冷哼了一声,"前阵子安保部门刚在别院外墙抓了个'梁上君子'。那家伙仗着有点底子想翻墙打秋风,结果刚翻过来就被咱们的人按在柏油路面上摩擦,擦得皮开肉裂,镇府卫兵来提人时那贼哭着喊着说你们咋才来。呵呵,咱们这儿防卫严得连只苍蝇都得登记身份证!可偏偏……三儿身上的这股怪热,咱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襁褓里的小李焱偷偷睁开一条眼缝,心里像炸开了花似的疯狂吐槽:"哇吼!信息量巨大啊!我李家、江南张氏、渝府杨家……三大顶层门阀互相伤害!朝堂派系勾心斗角,兵部与六部运转,还有那个挂名打酱油的朱家皇室……嘶,你要不说我还以为到明朝了,国号也带了个明字。合着我这投胎直接投到了这槐明帝国的顶级军工豪门啊!这妥妥是'军工大佬家的小少爷'剧本!不过老爸你别吹了,红外体温计都爆了,物理学在老子身上已经不存在啦!"
正聊着,四岁的姐姐李知烑抱着一张画推门进来,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妈妈!我给弟弟画了风扇!"
李砚接过来一看,纸上画着四个巨大的白色方块,正对着一只吐舌头的小老虎猛吹。李砚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女儿的头,笑着让她先下楼陪奶奶。
李焱看着姐姐的画,心里一阵暖流过境:"看看这便宜小孩姐的硬核思路!' 四大风扇吹老虎 '!虽然幼稚,但比老爸那套彻底报废的军用恒温系统可爱多了!"
就在夫妻俩准备继续讨论洗儿礼流程时,卧房角落里,毫无征兆地凭空飘起了一层灰白色的薄雾。没有风声,没有温度波动,监控探头、红外预警装置没有传出半点警报,屋外轮岗值守的安保人员依旧如常巡逻,丝毫察觉不到内宅卧房已经闯入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