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散去,窗边凭空多了一位老道。
来人一身月白宽松道袍,一头长发尽数雪白垂至腰际,两道修长白眉从眉骨延伸直垂到下颌,面容看起来约莫古稀之年,眉眼温和冲淡。手中握着一柄褐色桃木拂尘,周身气息温润平和,甚至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李砚的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作为军工豪门的继承人,他年轻时可是出了名的斥候,手上功夫并不弱。身体本能瞬间爆发,肌肉紧绷,一步横跨挡在妻儿身前,手飞快从桌上闪过抄起水果刀指向面前之人,声音低沉冷硬:"你是何人?!如何擅闯我李家?!"
白眉老道看着神色戒备的李砚,抚了抚白须,打趣道:"李居士不必紧张,你院子里那些东西确实厉害,可惜啊,防得住凡夫俗子,防不住天地气机。"
"砚儿,快住手!"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刚好上楼送祈福糕点的老太太一把按住了李砚的手。老太太年轻时在信仰兴盛的渝府道生活过,见过真世面;二来眼前这老道虽然悄无声息地登堂入室,周身却毫无半点阴煞邪意,常年礼佛的老太太能感觉得到;三来这七天用尽手段对小孙子的奇怪现象束手无策,老太太冥冥中预感:眼前这突然出现的人物,很有可能就是孙子的救命稻草!
老太太微微躬身,客气试探:"道长深夜冒昧造访,避开了外面层层守卫,不知有何指教?"
老道挥动拂尘,行了个道家拱手礼,神态泰然自若:"老夫人慧眼。贫道乃山间一野鹤,游历红尘至此。三百余年前,槐明开国国公李定国将军平定天下,曾与贫道定下'后世子孙若遇大厄,贫道若还在定当出手相护'的约定。"
李砚依然满脸戒备,冷笑道:"道长好大的口气!随口编造些百年前的虚无传说,你看起来应有七十,这么大年龄了怎就如此不自重,随口胡诹就想进我李家?别以为懂得些障眼法就能糊弄人!"
老道微微一笑,并不急于辩解。他抬起手中桃木拂尘,轻描淡写地朝李砚脚下凌空一划——
毫无征兆地,李砚脚前半寸的地面猛然窜起一道幽蓝色的火焰!火焰呈太极双鱼之形,无声无息地悬空燃烧,没有炙烤感,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紧接着,老道拂尘一翻,那团幽蓝火焰瞬间凝结成冰晶,咔嚓一声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如萤火虫般四散飞舞,在空气中画出一道道流光轨迹,最终尽数没入李砚手中那把水果刀的刀身。刀刃表面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晕,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恢复如常。
李砚低头看着手中平平无奇的水果刀,瞳孔剧烈收缩。他当过斥候,见过各种特种武器、高端装备,却从未见过如此随心所欲、收放自如的"障眼法"。这短短两息之间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对物理法则的认知。
老道不紧不慢地拂了拂衣袖,仿佛只是掸去一粒灰尘:"李居士若是不信,贫道便说几件只有你知晓的事。这七日来,你调动了三种军工级冷却胶,请了四位军医,甚至连你那故交刘医生私下问你'是否动用了未公开的工程',你都压着不敢上报兵部……贫道可有半句虚言?"
李砚握刀的手微微发颤。方才那一手火焰凝冰、流光入刃的手段,已经让他心中壁垒摇摇欲坠;此刻一连串绝密细节被当面点破,更是彻底击穿了他最后的防线。他转头看向妻子,骆鑫也同时转头疑惑地盯着他,两人心中同时震惊——这些全是他与妻子的私密对话和极小范围的安排,绝不可能有外人得知!那些军医都是暗中调动,都有军职在身更不可能乱传,更何况是三人同时。眼前老道若想图谋不轨,凭借刚才凭空出现在屋内、随手操控五行的手段早已得手,何必废话?
李砚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水果刀,刀身搁在桌面上发出清脆一响。他后退半步,虽是依然挡在妻儿身前,姿态却从攻击转为防卫,语气也缓和了几分:"道长手段高明,晚辈佩服。请道长明示来意。"
老道看向襁褓中的小李焱,眼神清亮:"贫道感知这冲天地气已有七日。今日恰逢洗儿吉日,特来收履前约。"
他指着孩子,切中要害:"此子并非染病,而是天生'四柱全阳',内蕴上古燧人氏火祖血脉,乃是天地间万中无一的极致至阳本源体!这种体质,如若成年那时数里内的阴鬼邪祟只要靠近,便会被他的本源真火直接消融净化。"
听到这儿,原本提心吊胆的小李焱心里猛地一乐,狂喜乱舞:"数里内自动杀鬼?!好家伙,合着我是个移动式的'核动力杀毒软件'啊!自带大范围真火伤害,以后我家连门神画都省了,我直接往门前一坐就是人间最强保镖!等等!不对!如若成年是什么意思!?"
老道语气一转,沉声道:"福祸本是同源,极致纯阳,亦是极致劫难。这孩子幼时火气外泄,顶多让屋里热点、伤及亲人。但等他到了六七岁,身体骨骼与经脉长好,体内积压的纯阳真火便会彻底爆发!到时候,不仅近身至亲会被焚烧致死,他一着急甚至会导致方圆百里持续干旱,这便是他的'劫'。"
襁褓中的李焱听到这里猛地一震:"我勒个……,不是!我还以为是金手指,再不济也得是'贾宝玉'天生带玉啊,我这特喵的是'李宝C4'啊!!!!把我当日本人整啊!?"
听到"引燃屋舍"、"伤及至亲",李砚彻底被镇住了。加之老太太的态度,且这七天屋里的诡异高温早已证实了科技的无能为力,老道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印证了现实。李砚心中的敌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对高人的由衷信服与对儿子的无比担忧。
李砚双腿一弯,拱手抱拳,深深躬身下拜:"刚才晚辈莽撞,冒犯道长!请道长指点迷津,救救三儿!"
老道抚拂尘道:"七年之内,贫道可留下一物帮他暂扣火气。等他年满六岁生辰,需随贫道远赴深山玄观修行雷法,学会控制这股火,方能彻底保住性命。"
李焱一听,脑内的狂欢瞬间冻结:"哎哎等等!别介!六岁就要被带去深山老林出家?!我这才刚投胎到富得流油的军工豪门,富十七代的好日子一天都没享受到,就要被打包拉去山里吃素打坐?这不就是强行报封闭式寄宿补习班吗?!老天爷你玩我呢!"
李砚郑重承诺:"只要道长真能保三儿平安,我们绝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