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电梯缓缓下坠,如同王城此刻一落千丈的人生,飞速奔向谷底,再无回升之力。
电梯门敞开,秋日的冷风迎面袭来,吹散了室内的闷热,却吹不透心底刺骨的寒凉。
CBD广场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往来者皆是衣着光鲜、步履从容的职场精英,豪车穿梭,繁华满目。
这座钢铁城市依旧喧嚣耀眼,从未因一个普通人的落魄而有半分停歇。
王城抱着纸箱,孤零零站在写字楼门口,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在街道上,心里只想快点见到章晚,工作虽然丢了,但还能再找,只要女友还在,他就还有动力,还有希望。
两人恋爱十年,同为政法大学校友,校园时期就谈起恋爱,曾是校园里人人艳羡的金童玉女。
可踏入社会的现实洪流后,那份最开始的单纯感情早已被冲散。虽然王城始终都爱着章晚,但章晚不知何时起变了,只是将王城当做随取随用的提款机、工具人。
他这些年赚来的每一分钱,大半都砸在了章晚身上。自己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的平价西装,挤早晚高峰的地铁,舍不得买一件新衣,却对章晚的要求有求必应。大牌护肤品、限量包包、高端西餐,只要章晚开口,哪怕透支生活费、刷爆信用卡,他也会一一满足。
可随着他收入骤降,章晚最后的敷衍、温柔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冷眼、摆到台面上的挑剔、抱怨与嫌弃。
但即便受尽委屈,他依旧舍不得放手,总念着多年情分,觉得再坚持一下,就能回到从前。
就在他回忆之际,一道慵懒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一只肥嘟嘟的玳瑁猫正慵懒趴在路边。三色皮毛油光发亮,身躯圆滚滚像个蓬松的毛球,眯着眼晒着太阳,一副安稳惬意、与世无争的模样。
自己初入职场时,也是在这个门口,初见了这只玳瑁猫。
彼时的它瘦骨嶙峋,皮毛脏乱打结,蜷缩在垃圾桶旁,被其他流浪猫欺负的连剩饭都吃不上,那时已经奄奄一息。
于心不忍的他,将当天的热包子分了一半喂它。
自此,他每日上班都会将自己的饭匀出来一点喂喂这个小家伙。亲眼看着这只皮包骨头的流浪猫,慢慢长肉变肥,变成了肥成球的大胖猫。
玳瑁猫听见细微的脚步声,慵懒掀开眼皮,金色竖瞳扫了扫王城。
惯有的散漫淡漠,慢悠悠舒展四肢、伸了个懒腰,姿态惬意。
王城轻轻放下怀里的纸箱,缓缓蹲下身,伸出布满薄茧、常年握笔阅卷的手,温柔抚摸着它温热柔软的皮毛。
他嗓音沙哑干涩,压着满心落寞,轻声呢喃:“还是当只猫好,无忧无虑~花胖,我要走了,以后记得多向人撒撒娇,就不会饿肚子了。”
话音落定,王城眼底的酸涩彻底泛滥,温热的湿意濒临眼眶。流浪猫都有人心疼,而他连一个想要倾诉的人都没有~
原本慵懒的胖猫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忽然动了。
它撑起圆滚滚的身子,主动凑近,温热的小脑袋轻轻蹭过王城的掌心,温顺又轻柔。眼神里染上一层浅浅的哀伤,静静凝望着这个天天喂他的男人,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悲伤。
王城心口一暖,又酸涩难忍,强忍落泪,最后揉了揉它的大脑袋,起身离开。他没有回头,抱着纸箱,一步步落寞远去。
身后的胖猫静静伫立在台阶之上,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什么,目光追随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在人潮尽头。
可老天好似不喜欢给人希望,王城刚打上出租车准备回家,刚抬头就瞥见更为窒息的一幕。
道路对面,市中心最高档的铂悦酒店大门口,驶来一辆千万级的劳斯莱斯,奢华耀眼。车门缓缓打开,一道熟悉到刻骨铭心的曼妙身影落地而出。
长发披肩,妆容精致,身着新款轻奢长裙,身姿窈窕,气质明艳动人,是章晚!
王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刚准备呼唤她,下一秒,一个大腹便便、头顶微秃、满身华贵的中年男人紧随下车,肥厚的大手极其自然地搂紧章晚的纤腰,姿态亲昵暧昧,低头在她耳边低语调笑,极尽温存。
章晚没有半分抗拒,反而温顺地依偎在对方怀里,眉眼弯弯,笑意温柔缱绻。那副娇柔模样,是王城八年以来,从未见过的温顺与欢喜。
两人相拥相依,踏着红毯,一步步走进灯火璀璨的酒店大堂,亲密无间。
眼前的一幕,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砰!”手中的箱子从手中滑落,狠狠砸在地上。
王城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百骸涌上刺骨的寒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原来平常那些加班、没时间、同事聚会都是与别人幽会的谎言!
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一场彻头彻尾、荒唐可笑的独角戏。
极致的荒谬、屈辱与绝望,瞬间冲垮了王城仅剩的所有理智。
他双目赤红,状若癫狂,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他猛地伸手,狠狠拽住章晚的手腕,将她从男人的怀抱中强行扯出。
“他是谁!”
王城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颤抖、不甘与崩溃,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章晚被拽得一个踉跄,看清来人是王城后,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慌乱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极致的厌恶与冷漠。
她没有半分愧疚,没有一丝解释,猛地用力甩开王城的手,声色俱厉,冰冷绝情:“你是谁?我不认识你!立刻滚开!不然我报警了!”
话音未落,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王城的脸颊上。
“啪!”
刺耳的声响在奢华安静的酒店门口骤然炸开,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席卷半边脸颊,可这皮肉之痛,比起心口撕裂般的剧痛,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