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现在的情况看,这小子恐怕一天能扛一百二十包以上。“
一包一文钱,那就是一百二十文。
够普通人家半个月的开支了。
鲁管事在一旁没说话。
他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重新装烟丝。
装到一半,手又停了。
他看见那小子扛着麻袋,从跳板上下来的时候,有个新来的力夫挡了道。
那力夫扛着包,正弯着腰喘着气,显然是力竭了。
按照码头的规矩,得等前面的人让开,才能过。
只见那小子肩上顶着两百斤麻袋,脚下一错,身子一侧,从跳板边缘窄窄的一条空当里,擦着走了过去。
两百斤的麻袋,仿佛在他肩上是一袋棉花。
鲁达捏着烟丝的手指,顿了顿。
这还是人吗?
......
申时末,当码头上的最后一袋货物送进仓库。
疲惫的力夫们陆陆续续来到仓库门前,这是一天中他们最开心的时刻。
发工钱了!
把竹牌摘给鲁管事,再和负责记录的小六核对确认扛了多少包后,就能立即拿到工钱。
领到工钱的人,欢喜的往家里赶去。
王二领了六十九文,他中午休息了一个时辰,下午精神头没有上午的足,还没有上午扛的多,他将铜钱仔细的数好揣进怀里,没有立刻回家,他想看看这小子一天到底扛了多少袋。
林砚排在队伍的最后面,头发湿漉漉的搭在头皮上,很是邋遢,外边的棉衣被他夹在腋下,内衬已经被汗湿透。
临到他时,他将腰上那一块竹牌解下来,递给伙计小六。
小六看着那牌子上的熟悉的数字,又认真看了一眼黑瘦的少年。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半日扛六十袋的人。
周围的力夫还没走干净的,留下来的都是想看看这个新人到底扛了多少袋。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小六越数越快,最后声音都有些劈了,“一百三十五袋!”
一百三十五袋!
一百三十五文!
仓库门前静了一瞬。
然后“嗡”地炸开了。
“一百三十五?!我耳朵没坏吧?”
“我一天一百包就得在床上躺三天,他……”
“邪门!这小子真邪门!”
鲁达坐在仓库门前的椅子上,听着这些议论,把烟锅重新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吐出来的烟,被江风扯散。
他想起自己二十二年前,一天百三十包破纪录的那个黄昏,全码头的兄弟给他叫好,他觉得自己是青石镇最有力气的男人。
今天这个十六岁的渔家小子,只用一天,把那个他最引以为傲的记录给破了。
鲁达咂了咂嘴道:“后生可畏啊。”
小六把一百三十五文铜钱用绳子串好递给了鲁管事。
鲁管事伸手,接了过去。
老头子没直接给钱,而是掂着那串铜钱,上下打量着林砚。
“小子,累不累?”
“还行。”
“明儿还来?”
“来。”
鲁达把铜钱递过去,又从怀里摸出一块木头腰牌,拍在他手心。
“凭这个,以后过来不用排队,直接去码头搬货就行。”
林砚将工钱和腰牌收好:“谢鲁爷。”
“谢我干啥。”
鲁达摆摆手,重新把烟杆叼上,眯着眼,“你爹当年也在这里扛过,他是条汉子。
“你要比你爹还要强。”
在众人羡慕和敬畏的目光中林砚出了东市码头。
此时天还没黑。
他怀里揣着巨款过市,心中有些不安。
扛包赚了一百三十五文,加上早上卖鱼的五十文,今天一共赚了一百八十五文。
搁平常这些需要一周的时间。
最关键的是武道境界提升,经过他一天的努力,境界在疯狂提升。
【境界:凡人(55/100)】
如今的身体状态,他感觉一拳下去能打死一头牛。
不知道进度条到一百后会发生什么?
成为武者?
他走进米铺和肉铺买了两斤大米,两斤白面,一斤猪肉,花费了四十二文。
最后,他在杂货摊前停下。
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用麦芽糖做的小人,黄澄澄的,看着很有食欲。
“老板这糖人怎么卖?”
“两文一个。”
他掏出两枚铜钱递了过去,小满长这么大,上次吃糖人的时候还是父亲在世的时候。
回去的一路上无事发生。
走到家里太阳快要落下去了,晚霞如幻如画。
灶房里间有火光,周桂兰刚从镇上浆洗回来不久,正在灶前熬粥,听见屋外传出动静,回头就看见儿子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推门走了进来。
林砚将东西放到灶房的桌子上,她才看清儿子拎着的是什么。
白米白面还有猪肉,以及一个巴掌大用纸包着的糖人。
周桂兰手里的粥勺,停在了半空。
“砚儿……”
她的声音有点发飘,“这些米、肉……哪来的钱?”
“码头扛包挣的。”
林砚解释完从怀里掏出了今天从鱼市和码头赚到的铜钱,哗啦一声,全都倒在桌上。
在灶火照耀下,铜钱堆成了亮闪闪的一小座山。
“早上卖鱼五十文,码头扛包一百三十五文,去掉买米面和买肉买买糖花去了四十二文,剩一百四十三文,都在这儿了。”
里屋的林小满听到哥哥的声音着急忙慌的跑出来,一天没有见到哥哥,心里有些想念。
当看到桌子上堆成小山的铜钱,也被晃在原地。
周桂兰从灶边站起来,走到林砚身边。
她没看桌子上的铜钱,而是抓住了儿子的胳膊,把袖子往上撸。
看到儿子袖子底下,两侧肩膀的皮肤被磨得红肿,有的地方还破了皮。
她的手停在儿子肩头,半天没动静,眼眶微红,眼里噙满泪水。
在青石镇生活了这么些年,自然知道码头上麻袋的重量,她有些不忍的转过头,擦拭着眼泪。
林砚连忙安慰:“娘,我没事的,就是破了点皮,你看我身上好好的,我现在力气不小嘞。
他继续开口,“娘.,我算过了。”
“今天我扛包赚了一百三十五文,往后我力气还会涨,扛得只会更多,再加上卖,运气好一天能赚两百文。”
“距离还债的期限还有两个月,到时候肯定能还上。”
“十一两,两个月,一天要凑一百八十四文,好多钱啊。”
一旁的林小满立刻给出了准确的数字。
林砚笑着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将桌子上用纸包着的糖人递给了她。
“小满真聪明,你看这个是什么?”
“哥哥,是糖人唉!”
小丫头将糖人拿在手里,兴奋的在灶间里蹦来蹦去。
她来到周母面前,将手中的糖人举高:“娘,你先吃。”
周桂兰没好气的白了林砚一眼:“就会乱花钱。”
随后脸上露出笑容,显然被女儿的开心劲感染。
“娘不吃,你和你哥吃吧。”
林砚帮忙将桌子上的米面倒进米缸面缸之中,周氏将桌子上的铜线小心翼翼的放到瓦罐里藏好。
瓦罐里是他们这一家三年所有的积蓄。
放好钱,周氏来到灶房,此时林砚正和小满在屋内分糖人。
她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心情大好,连身上的风寒都感觉好上不少。
感觉比儿子买回来的药草还要管用。
“小满,你哥哥今天累了一天,淘米去,娘今天给你们做肉吃。”
听到肉,小满立刻来了精神,急匆匆的就要去淘米。
林砚看着小妹的馋嘴的模样,揉了揉她的头:“我来吧,你吃糖。”
周氏在旁往灶里添着柴火,没好气的瞥着林砚道:“你就宠着她吧,到时候嫁出去到夫家什么都不会做,别让人给赶回来。”
小满在哥哥溺爱的手掌在舔着糖:“那就不嫁了,到时候哥哥养着我,对吧哥。”
林砚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