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
樊楼,三楼雅间。
陆明掀帘进来的时候,四个人已经等他了。
主位赵令畤,锦袍折扇,闲散宗室的做派。
左边周胖子,盐商,昨天铺子里买五十只球那位。
右边孙掌柜,绸缎庄的,山羊胡捋得油光。
下首刘三爷,漕帮管事,黑脸短打,话不多。
"陆公子来了,坐。"
赵令畤合了折扇,指了指对面。
陆明拱拱手坐下。
酒菜满桌,没怎么动。看样子,四个人是特意等他。
赵令畤三言两语将在座的引荐完。
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陆明身上。
周胖子先开口。
"陆公子,昨天我买了五十只球,回去往八个铺门口一摆,好家伙!客人进门先看球,盐的销量都涨了一成!"
孙掌柜接话。
"老朽那十只球,铺子里摆两只,客人摸了又摸,问哪里卖的。陆公子,你这球,真是好东西。"
刘三爷闷声说了句。
"码头那帮闲汉,昨儿个踢了一下午。说这球弹得高,脚感比藤球强百倍。"
三个人话里话外,一个意思。
这球,火了。
赵令畤摇着扇子笑。
"所以本王今天把你们凑一块儿,不是吃酒的。是来谈买卖的。"
"陆公子,你说说。"
八只眼睛,全盯着陆明。
陆明也没废话。
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开。
纸上画了块长方形场地,一条中线,两头方框,中间一个圆圈。
简单的示意图。
"四位,我先说说这球怎么踢。"
"这球叫足球。跟齐云社的蹴鞠不一样。"
"蹴鞠七八个人围成圈,颠球不落地,比花样。那是杂耍。"
"足球是十一个人对十一个人。
一边一个门将守球门,还有后卫,中场和前锋。"
"把球踢进对方球门,算一分。分多的赢。"
他指了指方框。
"这是禁区。门将在这里能用手,别人不行。"
"一场球两个时辰,中间歇一刻钟。"
"规则简单。谁都能看懂。"
周胖子挠挠头。
"蹴鞠花里胡哨看半天没个痛快。你这个,听起来带劲。"
"对,就是带劲。"
陆明点头!
"足球比赛,就像战场!只不过,我们的武器是足球!
球队通过技战术,和球员配合,攻破对方球门。"
"那种痛快,蹴鞠给不了。"
孙掌柜的山羊胡抖了抖。
"陆公子,你不是来教踢球的吧?"
"当然不是。"
陆明把纸翻过来。
背面四个字,宋超联赛。
"今天来,是谈一笔生意。叫大宋足球超级联赛,简称宋超。"
四个人坐直了。
"怎么个说法?"赵令畤问。
"第一,球队。"
陆明伸出一根手指。
"打个比方,咱们先凑四支球队。"
"我自己一支,叫汴京联。"
"剩下三支,在座三位老板,一人一支。"
"球队名字随便定,都行。"
"球员你们自己找。
二三十岁的汉子,能跑能冲就行。
选上的,每月二两到五两,管吃管住。"
三个人对视一眼。
每月二两,十来个人,一年二三百两。九牛一毛。
周胖子先点头。
"这好办。盐号装卸货的汉子,二三十个,个个膀大腰圆。"
孙掌柜捋捋胡子。
"绸缎庄护院七八个,再招几个就是。"
刘三爷闷声道。
"码头闲汉一喊一百个。"
"好。"陆明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装备和场地。"
"球衣、球鞋、足球、训练用的东西,我出。"
"比赛场地我来建。
南城那块荒地,我打算买下来,盖一个能坐五千人的球场。"
"草皮、球门、看台,全我搞定。"
"后续你们想建,也可以自己建!"
三个人眼睛亮了。
合着他们只出人,别的啥也不用管?
"第三,怎么挣钱。"
陆明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三行。
门票,摆摊,卖货。
"先说门票。"
"五千人的球场,分三等。"
"最便宜的,站票,五文钱。老百姓都看得起。"
"中间的,坐票,二十文。带个小板凳,舒服点。"
"最好的,雅包厢。一间包厢,十两银子。
能坐七八个人,给老爷太太、公子小姐用的。"
"算一下,五千个站票满了,二十五两。坐票一千个,二十两。包厢二十间,二百两。"
"一场满座,门票二百六十多两。"
周胖子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二百六十多两一场!
这要是能多踢几场,也就是个大买卖了!
这还只是门票!
"再说摆摊。"
"球场外面,三十个摊位。卖酒卖茶卖盐卖绸缎卖吃食。"
"每个摊位一季一百两,三十个就是三千两。"
"八成分给主场球队,两成归联赛。"
孙掌柜的手不动了。
他绸缎庄一季纯利也就一千多两。
租十个摊位摆绸缎,等于免费打广告还卖货。
"最后说卖货。"
陆明顿了顿。
"这是大头。"
"球衣,每支球队的球衣胸口绣队名。十两一套。"
"球鞋,二十两一双。足球五两一只。"
"每卖一样,球队抽三成,联赛抽三成,剩下四成本钱。"
"汴京多少有钱人?多少老百姓想跟自己支持的球队穿一样的衣裳?"
"一支球队一季卖一千套球衣,就是一万两。三成,三千两归球队。"
"球鞋五百双,也是一万两。三成三千两。"
"再加足球和别的。"
陆明放下笔。
"一支球队,一季三个月。保守估计,纯赚五千两往上。"
雅间里,静了。
周胖子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孙掌柜的手指在桌沿掐了又掐。
刘三爷闷头倒了杯酒,手有点抖。
五千两。
三个月。
周胖子一船盐跑两趟江南,累死累活也就这个数。
孙掌柜绸缎庄半年的利。
刘三爷漕运一票大货的钱。
而这,还是保守估计。
陆明看着三个人的表情,心里有底了。
他把纸翻到最上面,露出两个字!
股权!
"宋超,不是我一个人的买卖。是在座所有人的。"
"总股份一百股。"
"我出装备、出场地、出教练、出裁判、出规则,占三十股。"
"赵王爷出任联赛组委会会长,出面牵头!
开封府、行会、宫里那些事,全靠王爷周旋。
也占三十股。"
赵令畤的扇子,停了一下。
三十股。
一季联赛总利润如果几万两,三成就是上万两。
这还是第一赛季。
更重要的是。
宋超要是火了,全开封都知道,是他赵令畤一手牵头办起来的。
闲散宗室,手里握着这么一门买卖,在朝堂上,说话都有分量。
"剩下四十股。"
陆明继续。
"你们要加入的话,就平分。"
三个人的眼睛,同时瞪圆了。
平分也有13股!
一季三万两总利润,十三股就是三千九百两。
加上球队自己卖货的五千两,八九千两一季。
一年两季,一万五六。
这还只是第一年。
陆明看着四个人,一字一句。
"还有一句话,我说明白。"
"这一百股,是宋超的原始股。只有创始的人才有。"
"以后联赛火了,别人想加入,想组球队进来,不能白进。"
"得掏钱买股。什么价,到时候大伙说了算。"
"这股,只会越来越值钱。"
雅间里,更静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三个人都是老生意人,听得明明白白。
现在掏的那点招人钱,不止是做生意。
是捡原始股。
以后宋超火了,十三股,几千两有人抢着要。
陆明端起酒杯,没说话。
看着对面几人的反应。
四个人,四只眼睛转的飞快!
"啪。"
周胖子第一个把酒杯往桌上一磕。
"老子干了!就叫周家盐队!"
孙掌柜捋着胡子,深深吸了口气。
"孙家绸缎队。老朽,也干了。"
刘三爷闷头把酒一口闷了,腰牌"啪"地拍在桌上。
"漕帮水手队。明天我带三十个汉子去铺子里选球衣。"
三个人都应了。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主位上。
赵令畤。
赵令畤慢慢摇着扇子,扫了四个人一圈。
然后,笑了。
"组委会会长,这个头衔本王认了。"
"这宋超联赛,就这么定了。"
五只酒杯,举起来。
碰在一起。
酒液洒了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