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城南开二巷,陆家旧宅临街铺面。
门板卸了,挂上一块新招牌。
"皇马足球铺"。
五个大字,墨还没干。
铺子里,左边墙根码着上百只足球,整整齐齐,堆到半人高。
右边木架上摆着球鞋和球衣。
球鞋清一色Adidas。
球衣皇马,巴萨,拜仁,曼联,应有尽有。
铁柱蹲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把每只球都擦的锃亮。
"公子,这球……俺再擦一遍?"
"不用擦了,又不是卖古董。"
"可是……这球太好看了,脏了可惜。"
陆明笑了,这憨货。
他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按着计算器。
系统专项款进货,球五两一只,卖五两一只。
每卖一只,都是在薅系统羊毛。
薅系统羊毛这事,陆明上辈子送快递的时候就会干。
平台搞活动满减的时候,他能在平台里薅出一周的饭钱。
现在,系统每天给他一万两进货,他卖出去多少,就赚多少自由银两。
天底下哪有比这更美的买卖?
一开门。
门口已经排了三十多号人。
昨天瓦舍表演赛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半个汴京。
茶楼说书人添油加醋讲了一宿,什么"陆家少爷抱着黑白球下凡"。
"铁塔汉子一脚踢碎房梁",越传越邪乎。
排在最前面的是个胖子,一身绸缎,手里摇着把扇子。
是盐商周胖子。
昨晚在瓦舍二楼看的球,看完一夜没睡,天不亮就来了。
"陆公子!给我来五十只球!"
"五十只?"
"老子有八个铺面,每个铺面门口放一只球,招客用。
剩下的给家里小崽子们玩。"
陆明点头回道。
"五十只,二百五十两。"
周胖子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拍在柜台上。
铁柱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二百五十两,他以前在赌坊赌三天三夜,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第二个人,是个绸缎商,买了十只。
第三个,酒楼掌柜,买了二十只。
说要放在酒楼门口,让客人吃饭前踢两脚。
第四个,一个老头,颤颤巍巍掏出五两碎银。
"给我一只,给孙子玩。"
陆明递过去一个足球,老头抱着球,笑得满脸褶子。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队伍从门口排到巷子口,又折了个弯。
小蝉在柜台后面记账,手都写酸了。
"公子……球……球不够了。"
"从后院搬。"
铁柱一趟一趟往后院跑,搬球搬得满头汗。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柜台上堆的银票和碎银,已经垒成了一座小山。
陆明开心的敲着计算器。
球卖出去三百二十只。
球鞋卖了二十双,每双五十两。
球衣卖了十五套,每套四十两。
总计三千二百两。
减去雇人杂七杂八的开销,净挣三千多两。
八百二十两的债,够还几次了。
陆明放下计算器,看着那座银票小山,笑了。
铁柱蹲在一旁啃烧饼,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公子,今天赚了多少?"
"够把你买下来,三十来回了。"
"啊?公子你别吓俺……"
……
下午。
崔二郎来了。
还是那张扁圆脸,还是那几个打手。
他推开人群,大摇大摆走进皇马足球铺。
三角眼在店里转了一圈,看见满墙的球和鞋,嘴角抽了抽。
"陆明,债的事……"
"八百二十两。"
陆明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沓银票,拍在桌上。
不多不少,八百二十两。
崔二郎愣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沓银票,又抬头看了看陆明。
这才几天,银两就凑齐了。
"这……"
"数数。"
陆明看他一眼都没有。
崔二郎的手有点抖。
他一张一张数了三遍,八百二十两,一分不差。
他抬头看陆明,喉咙动了一下。
"陆……陆少爷,这球……"
"不卖给你。"
崔二郎的嘴闭上了。
他把银票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陆明一眼。
"陆少爷,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
"不用。"
崔二郎带着几个打手,灰溜溜的走了。
这次没摔门,走的时候腰杆挺直,但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铁柱站在门口,看着崔二郎的背影,挠了挠后脑勺。
"公子,他咋还变客气了?"
"欠债的时候他是大爷,还清了他就是孙子。"
铁柱咧嘴笑了。
"公子,这话在理。"
小蝉从柜台后面跑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公子!债清了!真清了!"
"呜呜呜……公子您太厉害了……"
"别哭了。"
陆明拍了拍她的脑袋。
……
夕阳西下。
铺子关了门。
铁柱在后院堆球,小蝉在柜台后面算账。
陆明一个人坐在铺子里,面前摆着那座银票小山,还有一只足球。
债是清了。钱也赚了。
但他心里没底。
今天生意为什么火?
因为这玩意新鲜。
好奇心这个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像快递驿站做活动,第一天免费送鸡蛋,大爷大妈排两条街。
第二天五折,还能排半条街。
第三天原价,连鬼都不来。
老百姓图的就是一个新鲜劲儿。
今天三百二十只球卖出去了,明天呢?后天呢?
十天半个月以后,新鲜劲儿过了,谁还花五两银子买一只球?
五十两一双的球鞋?一百两一身的球衣?
老百姓看热闹可以,真掏钱买这么贵的东西,不可能持续。
这买卖,做不长。
他上辈子送快递,见过太多开驿站创业的。
头三个月冲量,热血沸腾。
半年以后,量掉下来,就慌了。
一年以后,关门的十家有八家。
光靠卖球,死路一条。
足球的魅力,不在球上。
在人,在比赛。
球场上,一个绝杀,让几万个人齐声高喊一个人的名字。
全场几万人一起哭一起笑。
那才是能持续几十年,上百年的东西。
那才是能让人心甘情愿掏银子的东西。
陆明把球抱在怀里。
他得让老百姓,不只是看一次新鲜。
他得让他们,爱上看球。
爱上球队,爱上球员。
为他们哭,为他们笑,为他们跟隔壁邻居吵三天三夜。
要做到这一点,光有球,光有铺子,不够。
得有球队。
得有俱乐部。
得有联赛。
球场,他可以专项款买地建。
草皮、灯光、球门,系统商城全有。
裁判,规则,教练,他懂。
剩下的,就是人。
商人,投资人,冠名的,摆摊的,卖货的。
还有,靠山。
在汴京做生意,没靠山,做不大。
齐云社行会,开封府,甚至宫里的人,随时能找你麻烦。
他得找一个,能替他撑住场面的人。
可是,他人生地不熟,上哪找靠山呢!
……
"公子?公子?"
小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怎么了?"
"门口有人找你。"
陆明抬头。
铺子里进来一个小厮,穿干净的青布衫,捧着一张烫金请柬,四下张望。
"请问陆明陆公子在吗?"
"我就是。"
小厮快步上前,双手递上请柬。
"我家小王爷,请陆公子明日午时,到樊楼赴宴。"
"小王爷说,昨日瓦舍看球,甚是尽兴。想引荐几位朋友,跟陆公子认识认识。"
陆明接过请柬,翻开一看。
烫金封面,字迹工整,落款三个字。
赵令畤。
他笑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靠山自己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