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凌霄玉册的一瞬,一缕淡淡的剑息顺着脉络漫进来。
包容万物的平和,那是青冥峰独有的气韵。
一旁的昭华宗长老看着那枚青色玉册,无奈长长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再好的灵根,路选错了,终究是白费天赋。
其余宗门使者也陆续收回目光,测灵大典的热闹,渐渐落了尾声。
司仪高声唱落帷幕,人声慢慢平息。
周愿星对着诸位师长浅浅躬身,礼数周全,而后转身走下高台。
宋云止早就站在不远处等着,见她下来,立刻笑着上前:“小师妹,三日后清晨,王城外接仙传送阵集合,随我们回凌霄就好。这几日你安心收拾,不必着急。”
“多谢宋师兄。”
少年摆摆手,笑得清爽,转身归回仙门队伍。
她刚寒暄完毕,母妃就快步迎了上来,蹲下身轻轻攥住她的小手,眼底藏着明显的担忧:“星奴,你真的想好了吗?我和你父王始终觉得,昭华宗才是最适合你的。”
父王立在一旁,眉头微敛,语气放得极柔,慢慢劝她。
“就算你执意要入凌霄,也不必这般早就远赴仙山。你才七岁,年纪太小,不如留在王府多陪我们几年。父王继续给你搜罗天下灵材灵药,慢慢养脉固根。等你再大些、底子稳了,再入仙途,能少受很多苦。”
前世这一刻,父母也是这样,软声挽留,百般不舍。
那时的她年纪小、心性软,贪恋王府安稳,舍不得俗世温情,便顺着他们的心意留了下来。
十五岁才启程去仙山修行。
她还记得,前世师父偶尔闲谈,总会提起沈惊寒。
七岁测灵,九岁筑基,十五岁金丹。一路稳稳踏在仙途最前端。
反观她自己,起步晚、底子虚,只能跟着晚启蒙的弟子一同修行。巨大的落差压在心底,越追越吃力,越急越浮躁。
后来争强好胜、处处攀比,拼命想要博取旁人目光,说到底,都是年少根基落下、心气失衡闹出来的荒唐。
那些弯路,她这辈子再也不想走一遍。
“父王,母妃,我知道你们心疼我。”
“可如今朝堂本就暗流涌动,时局看似太平,实则风雨欲来。没人能一辈子躲在庇护之下,独善其身。”
“我去仙山修道,不是为了虚名,我……”
她看着父王母妃,看着王妃。:“以后换我来护住王府,护住你们。”
短短几句话,轻轻砸在镇国王心上。
他怔怔看着年仅七岁的小女儿。
他们满心满眼,只想着留住她、护住她。
而她这般年幼,竟早已看透俗世浮沉。心里装着的是护住全家的念想。
心头酸涩翻涌,百感交集。
他比谁都清楚仙途冰冷无情。
入仙门,断俗缘。
往后岁岁年年,俗世亲情、人间牵绊,都会慢慢变淡、渐行渐远。
当初他急着和沈家定下婚约,何尝不是想借着一纸俗世牵绊,给将来踏入仙途的女儿留一点安稳的退路。
可此刻看着女儿眼底澄澈又笃定的光,那句“修仙无情,亲缘渐断”的冰冷实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舍不得打碎这份小小年纪、笨拙又滚烫的孝心。
良久,镇国王轻轻叹气,眉眼软了下来。
“罢了。既然你心中已然决断,父王便不再阻拦。”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嗓音沉缓,藏尽温柔与疼惜。
“此去凌霄宗,无论前路如何,镇国王府,永远是你的退路,你的归处。”
周愿星鼻尖微微发热,认真屈膝行了一礼。
…
回到王府,周遭终于安静下来。
无人之时,小院静幽。周愿星屏退下人
屋内,小小的少女盘膝坐于青石软垫之上;闭眼凝神。天地间细碎的青碧灵气丝丝缕缕聚拢而来,环绕她周身流转。
短短两日,当第一缕属于她的灵气稳稳扎根在她丹田之时,她缓缓睁开眼,眼底清凉锐利,再无半分孩童懵懂。
她正式踏入炼气一层。
灵根根基纯净无瑕,经脉通畅无碍,凝聚而出的灵气凝练厚重。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浮起一抹青翠微光。
接下来一日,她收拾行囊。
前世十五岁入昭华宗,是父王派遣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护送她远赴仙山。
而今生她只带上流苏,再收妥父王备好的灵石、护身宝物,简简单单,轻装上路。
二人辞别王府,一路赶往王城郊外的传送阵。
宽阔的青石广场上,古老繁复的阵纹静静流转着细碎银光。
各地入选的新晋弟子齐聚在此,少男少女们三三两两站着,有人忐忑紧张,有人满眼憧憬,窃窃私语不断。
宋云止早已守在阵前等候,看见远远走来的周愿星,眉眼舒展,笑着招手:“小师妹来得很早,阵法还要稍等片刻开启,你先随意歇歇。”
周愿星轻轻点头,安静立在一旁。
前世的她,最是懒散拖延,能偷懒便偷懒,能虚度便虚度。
总觉得岁月漫长,修行不急一时。
而今重生一世,她满心只剩急迫——
她迫不及待变强,迫不及待握住属于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