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儿，时候不早了，快回去吧，不然你奶奶该着急了。”褚临黯摸了摸莫牙儿的头。
牙儿气鼓鼓地看了洛安忆和有苏一眼，碍于是褚临黯开的门，没说什么，只临出门时对着二人做了个鬼脸，便匆匆跑了出去。
褚临黯关上门，淡淡叹了口气，看了眼有苏手腕上戴着的雕花银环：“你是里德人吧。”
“欸？你怎么知道？”
“你手上的银环，雕的是星桔花。独生于里德，也是里德的国花，代表爱与思念，我没记错吧？”褚临黯说。
有苏抬手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银环：“嗯。”
“不过我劝你赶紧离开。百年来乌塔和里德关系紧张，如果被其他乌塔人认出，你怕是不会有好下场。”褚临黯从竹筐中拿出几个苹果放到乐神像前，“今天我就当没见过你。”
有苏沉默了几秒，取下手腕上的银环放进口袋。
她倚着墙，目光落在褚临黯身上，慢悠悠地开了口：“褚转冬，说实话，现在你的处境比我更危险。”
她顿了顿，继续说：“这世上一共十二座神庙，十二位转冬者。现在塌了十一座，死了十一个。你说，剩下这最后一座，到底是会先碰上天灾，还是人祸？”
褚临黯把香稳稳插进香炉，转身冷冷地对上有苏的视线：“用不着你操心。”
有苏两手一摊，笑得无所谓：“放心，我不是来拆庙放火的。虽说我不信这些神，但绝对尊重你们的信仰。”她微微一顿，语气里染上几分意味深长，“不过话说回来，信仰这种东西，有时候也挺可怕的。”
话锋一转，她又恢复了那种随意的调子：“单靠你一个人，怕是扭转不了什么局面。说得再直白点，就算你把整个村子的人都拉过来守着，也未必保得住这座庙。”
褚临黯垂下眼帘，没接话。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座神庙是最后一座了。里德那边绝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想尽办法毁掉它。因为只要它还在，就代表着唯一的神选择留在乌塔，庇佑这里的人。而里德人最怕的，就是神帮乌塔把雪引到他们那边去。
“最迟不过今晚，这座庙就会消失。”有苏看着褚临黯，“怎么样？答应跟我一起去找宝藏的话，你还能逃过这一劫。”
褚临黯摇了摇头。无论以什么理由离开这座庙，都是对乐神的背叛。
有苏没接他的话，反而反问：“关于神庙的预言，你知道多少？”
“十二座神庙终会坍塌，届时这个世界将会迎来第二场红雪。”褚临黯答道。
有苏没接话，只是翻开手里的书，泛黄的书页在她指尖一张张掠过，最终停在某一页上。
“这只是预言的前半段。”她抬眼看向褚临黯，声音不紧不慢，“完整的预言是这样的——”
“十一座神庙顷刻坍塌，唯剩一座神庙矗立不倒。最先推倒最后一座神像的人，将获得胜利。白雪落于胜者之地，红雪降临败者之土。至于这个完整的预言，王宫之内的人都知道。”
这段话如一道惊雷，在褚临黯耳边炸开。
他站在原地，神色未变，心里却已经翻涌起来。如果预言真如有苏所说，那眼下的局面远比他想的复杂。即将赶来的，恐怕不只是那些不明真相的里德军士。里德王宫的人知道完整预言，乌塔王宫的人也知道。两边的王族都不会坐视这座庙落在对方手里。
也就是说，想毁掉这座庙的，从来就不止一方。
“推倒神像的人获胜。”褚临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如果守住神像的人呢？”
有苏愣了一下：“预言里没写。但如果两国人同时来摧毁这里的话，谁能保得住？”
褚临黯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神像的脸。就一眼，很快收回来，走到一旁盘腿坐下，闭目打坐。
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洛安忆此时突然开口：“不用想了，这家伙肯定是打算跟这座庙一起死。”
褚临黯没睁眼，像是默认了洛安忆的话。
洛安忆看着他这副模样，轻叹了一声。事实证明，他说的没错——褚临黯从始至终都没打算离开这里。
蠢货，居然想陪着一座泥像殉葬。
洛安忆实在不明白褚临黯的脑回路。你所信仰的、忠诚的、一直追求的乐神本尊现在就站在你面前呢，这笨蛋居然要几分相似的泥像去死。
但凡这蠢货是为了其他几位神“殉情”也就罢了，他定是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可偏偏，还是自己。
“啧。”洛安忆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无力的挠了挠头发，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似的，缓步走到褚临黯旁边。
“你们不用劝了，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褚临黯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开口道，连眼皮都没抬。
“没想劝你。”洛安忆蹲下身，一只手搭在褚临黯肩膀上，“只是祝贺你。”
褚临黯侧头，微微皱眉。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可祝贺的？
他正要睁眼询问，只见洛安忆抬手便是一记手刀。褚临黯瞬间如遇水的泥人般，向前倒了过去。
“祝你好梦。”洛安忆扬着嘴角，“啧，这么好看的脸，如果毁了，可就太可惜了。”
褚临黯倒下的方向，正对着乐神像。
他的额头几乎碰到神像底座的时候，洛安忆的手臂及时捞住了他。
洛安忆低头看了一眼，褚临黯即便晕过去，眉头也是皱着的，嘴角绷得很紧，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呃……”
不远处墙边的有苏，微微张着嘴巴，眼睛瞪大，一只手指着洛安忆和褚临黯二人。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有苏先愣住，问：“你把他打晕了？”
“他太倔，说不通。”洛安忆随口敷衍。
有苏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从洛安忆的脸，移到他怀里褚临黯那张安静得过分的脸上，再移回洛安忆的眼睛。
“你是乐神？！”
这两个字把洛安忆听得一激灵。自己刚刚又说自己是乐神了？还是做了什么？除了把褚临黯打晕……不是，这姑娘怎么知道的？
这次换洛安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支支吾吾，最终吐出轻飘飘的两个字：“我不是。”
“好吧。”有苏撇嘴，耸了耸肩，“想来也是不可能的事。”
她居然信了？！洛安忆震惊于自己如此拙劣的拒绝，居然轻易骗过了有苏。
看来自己的撒谎技术，也没神界那几个老家伙说的那么糟糕嘛。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褚临黯的呼吸很浅，眉头还没松开。洛安忆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他皱着的眉心按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