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脚步声拖得很慢，像有人穿着不合脚的鞋在地上蹭。陈锋数着拍子，三步一停，两步一顿，中间夹着一声低哑的气音——那是丧尸喉咙里卡着黏液的声音。
他伸手把天台铁门带上，门轴锈得厉害，发出吱呀一声。陈锋没犹豫，从空间里取出那把折叠弩，单手上弦，箭槽卡进去发出清脆的咔嗒。铁门被撞了一下，门板凹进来一块，又弹回去。
林澜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手里攥着消防斧，斧刃上还沾着楼道里那只丧尸的暗红色碎块。她没说话，呼吸压得很低，眼睛盯着铁门。
第二下撞击比第一下猛，门栓崩飞了一颗螺丝，当啷一声滚到排水沟边。陈锋的弩口对准门缝，一只灰白色的手先探进来，指甲缝里塞满泥垢，指节弯曲的弧度不太对劲，像关节被人拧过一圈。
弩弦响了一声，很轻，箭矢穿过那只手的腕部，钉进门框。丧尸被带得踉跄，半边肩膀卡在门缝里，嘴里发出嗬嗬的气音。林澜跨上一步，消防斧抡下去，正中后颈。声音闷得像砍在湿木头上，丧尸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陈锋走过去，把箭矢从门框上拔出来，在丧尸衣服上蹭了两下，重新装回箭槽。他蹲下身检查门栓，螺丝孔已经滑了，再撞两下就得换地方。
天台上的风很大，卷着远处烧焦的气味，像有人把整座城市扔进了一只铁皮桶里烤。陈锋直起腰，往天台边缘走。对面那栋楼隔着一条窄巷，楼顶比这边矮半层，边缘有一架生锈的消防梯，梯子底端悬在半空，离对面楼顶的矮墙还有一米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澜。她站在铁门边，消防斧杵在地上，双手叠在斧柄顶端，下巴搁在手背上，正盯着他看。她额角有一道擦伤，血已经干成一条暗红色的线，贴在皮肤上，她自己没管。
“你早就知道会出事，对吧？”
陈锋没接话，从空间里取出一瓶矿泉水和一包压缩饼干，递过去。林澜没接，继续说：“你店里的那些模型箱子，我见过你半夜搬东西。凌晨两点多，你一个人往仓库里搬，箱子看着不重，但你搬的时候胳膊绷得很紧。”
陈锋把水和饼干放在天台的矮墙上，自己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说：“五分钟，消防梯能通到隔壁楼顶。下去之后走消防通道，往东两条街有个地下车库，我放了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
林澜终于伸手拿了那瓶水，拧开盖子却没喝，盯着他的眼睛：“我跟你走，但我要知道你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陈锋沉默了几秒。风把他外套的下摆吹起来，露出腰侧别着的一把短刀，刀柄缠着黑色胶带，磨损得很旧。他伸手进空间，取出一把霰弹枪，泵动式，枪管短，适合近战。他把枪递过去，枪托先对着她。
“够用就行。”
林澜接过枪，掂了一下重量，拉动泵动套筒，咔嚓一声上膛。动作不算熟练，但没犹豫。她低头检查了一下弹仓，又抬头看他：“子弹呢？”
陈锋又取出两盒12号霰弹，放在矮墙上。林澜把子弹揣进外套口袋里，拉链拉好，拍了拍衣摆。她没再追问，弯腰把那瓶矿泉水捡起来，拧开喝了一口。
楼下传来卡车引擎声，轰隆隆地碾过碎玻璃和瓦砾，在巷口刹住。紧接着扩音器炸出一嗓子，声音粗得像砂纸磨铁皮：“陈锋！活着没？活着就吱一声！”
陈锋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巷口停着三辆货车，头一辆是蓝色解放牌，车头保险杠撞歪了，挡风玻璃上糊着一层暗红色的东西，雨刷刮到一半停住。车厢上蹲着几个人，手里拿着钢管和砍刀，一个穿迷彩外套的大个子站在车顶，手里举着扩音器，正仰头往上看。
郑铁柱。他比部队那会儿胖了一圈，脖子上一道旧疤从耳根拖到锁骨，被晒得发黑。他看见陈锋，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缺了半边的门牙：“操，你真活着！”
陈锋没回话，转头看了林澜一眼。她已经退到天台边缘，消防梯在她手边，锈蚀的铁梯栏杆上挂着一截断掉的晾衣绳。她没急着下去，等着他。
陈锋朝楼下喊：“往东，地下车库，我车停B3。”
郑铁柱举着扩音器还要说什么，突然被旁边一个人拽了一下袖子。他低头听了两句，脸色变了，再抬头时声音压低了半截：“东边那条街堵了，过不去，得绕南边。”
陈锋皱了一下眉。南边是商业区，末世爆发的时候人最多，现在应该也最密。他正想开口，林澜忽然说：“南边有个在建的地铁站，入口还没封，地下通道能穿到东边。”
郑铁柱在楼下没听清，扯着嗓子喊：“你说啥？”
陈锋看了林澜一眼，她站在消防梯边，风把她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她抬手别到耳后，又说了一遍：“地铁站，在建的，入口在商业街东侧，围挡还没拆完。我上个月路过的时候看过，地下通道已经挖通了，能走人。”
陈锋没问她怎么知道的。他转头朝楼下喊：“绕南边，在建地铁站入口，地下通道穿过去。”
郑铁柱在车顶跺了一下脚：“那地方现在全是丧尸！你他妈疯了？”
“你还有更好的路？”陈锋的声音不大，但巷子里很安静，连丧尸的动静都远了。郑铁柱没接话，沉默了两秒，把扩音器往腰上一别，跳下车顶：“行，听你的。五分钟够不够？”
陈锋回头看了一眼铁门。门板已经被撞得变了形，门缝里又伸出一只手，灰白色的指头在空气里抓了两下。他取下弩，重新上弦，对林澜说：“你先下。”
林澜没推辞，把霰弹枪背在肩上，翻过矮墙，踩上消防梯。铁梯发出嘎吱一声响，锈渣簌簌往下掉。她下到一半，忽然停住，仰头看他：“你那个地下车库，还放了什么？”
陈锋把弩口对准铁门缝隙，那只手缩了回去，但门板又凹进来一块。他没回头，说：“够用就行。”
林澜没再问，继续往下爬。铁梯在她脚下晃了两下，然后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顶边缘。
陈锋蹲在天台边，看着对面楼顶的轮廓线。远处有一栋写字楼正在冒烟，黑灰色的烟柱歪歪扭扭地往天上爬，像谁在楼顶烧了一堆湿柴。风把烟吹散，又聚起来，再吹散。
铁门被撞开，门板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三只丧尸挤在门洞里，最前面那只穿着保安制服，胸口挂着一块被血染红的工牌。它们看见陈锋，喉咙里同时发出那种拖沓的气音，迈步往前冲。
陈锋扣下弩机，箭矢穿过保安丧尸的右眼眶，它仰面倒下去，绊倒了后面那只。第三只踩着同伴的背扑过来，陈锋侧身让开，从腰侧抽出短刀，刀尖从丧尸下颌斜向上捅进去，手腕一翻，它便软了下去。
他松开刀柄，丧尸倒在地上，刀还插在它脑袋里。陈锋没拔，转身翻过矮墙，踩上消防梯。铁梯晃得厉害，他单手抓着栏杆，快速往下滑，鞋底踩在锈蚀的踏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下到地面的时候，林澜已经站在消防通道口等他，霰弹枪端在手里，枪口对着通道深处。她没回头，说：“里面有一只，被我打死了。”
陈锋走过去，看见通道地上躺着一具丧尸，胸口被霰弹轰出一个碗口大的洞，暗红色的液体洇开一片，在水泥地上慢慢渗。林澜的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烟。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枪，说：“这枪好用。”
陈锋从她身边走过去，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外面是巷子，郑铁柱的卡车已经掉好头，车头朝南，引擎没熄。郑铁柱靠在车门边抽烟，看见他们出来，把烟头一扔，踩灭：“走，上车。”
陈锋没动，站在巷口往南看了一眼。商业区那边有烟，也有零星几声枪响，隔得很远，像有人在放鞭炮。他收回目光，上了车。
林澜坐在他旁边，霰弹枪竖在腿间，枪托抵着车厢地板。她没看他，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说：“你那个地下车库，钥匙在哪儿？”
陈锋闭着眼，靠在座椅上，没接话。卡车碾过一具横在路中间的尸体，车身颠了一下，他睁开眼，说：“手套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