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铁柱的车队停在加油站对面，三辆改装货车，车头焊着钢板，车窗上缠着铁丝网。最前面那辆的保险杠撞得变了形，上面挂着半截丧尸的胳膊，已经风干发黑。
陈锋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郑铁柱从驾驶室里跳下来。他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胡子拉碴，左臂上缠着一条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绷带，袖口渗出一小块暗红。
“你欠我那顿酒还没还呢。”郑铁柱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陈锋手里的枪上，笑容僵了一瞬。那把枪不是模型，枪身有磨损痕迹，握把缠着黑色胶带，是实战用过的。
郑铁柱没问，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车队，货厢里有人探出头来张望，又缩回去。
陈锋把枪口朝下，问：“你往哪走？”
“西边。”郑铁柱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了捏烟嘴，“我闺女最后发消息的位置在重灾区，城西那个大学城附近。”
林澜从陈锋身后走出来，手里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她看了郑铁柱一眼：“重灾区现在就是尸潮中心，你一辆车进去，连轮胎都保不住。”
郑铁柱一拳砸在车门上，钢板闷响一声，震得车窗上的铁丝网嗡嗡颤。“那也得去！”他嗓门大起来，“我闺女才十九岁，她发消息说宿舍楼被堵了，我能不去？”
他身后那辆货车的车厢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瘦小的男人探出半个脑袋，头发油腻，下巴尖得像锥子。他扫了陈锋一眼，又缩回去，门缝没关严。
陈锋没接话，转头看了林澜一眼。林澜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郑铁柱左臂的绷带上。
“你胳膊怎么了？”她问。
郑铁柱低头看了一眼，把袖子往上撸了撸，绷带边缘露出一道红肿的伤口，边缘发黑，渗出淡黄色的脓水。“收费站被堵的时候，被一只丧尸挠了一下，没事，我拿白酒冲过了。”
林澜走近一步，盯着那道伤口看了两秒：“不是挠的，是咬的吧？”
郑铁柱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他把袖子放下来，别过脸去，看着远处街角翻倒的垃圾桶。一只灰毛老鼠从桶边窜过去，钻进下水道。
陈锋没追问。他走到车尾，拉开其中一辆货车的车厢门，里面挤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脸上都带着灰。他们看见陈锋手里的枪，眼神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
陈锋从空间里取出两箱弹药，码在车厢地板上，又拿出三件防刺背心，扔给郑铁柱。郑铁柱接住，掂了掂，眼睛眯起来：“这玩意儿哪来的？你模型店还卖这个？”
“带上这些，你欠我的酒不用还了。”陈锋把车厢门关上，锁扣咔嗒一声，“但你的车队得听我调度。”
郑铁柱沉默了几秒，把防刺背心套在身上，拉紧侧面的魔术贴。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咧嘴笑：“成交。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路上遇到我闺女的消息，我得先走。”
“那是你的事。”陈锋说，“但你要是单独行动，车队的安全我就不管了。”
郑铁柱没接话，转身朝第一辆货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陈锋：“你变了，以前你不会这么说话。”
陈锋没回答。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根被郑铁柱丢掉的烟，捏了捏，放进口袋。
车队重新启动时，引擎声震得地面上的碎石跳起来。陈锋上了第二辆车的副驾驶，林澜坐在后排，手里拿着一卷纱布，正在重新包扎郑铁柱留下的那卷绷带。
她没抬头，声音压得很低：“他的伤口不对，边缘发黑，不是普通感染。我见过类似的，在学校的病理标本室里，那是一种变异的链球菌，抗生素没用。”
陈锋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的路。路面上横着几辆废弃的车，车门敞开着，一具尸体趴在方向盘上，后脑勺缺了一块。
“他女儿的事，你怎么看？”林澜问。
“他女儿可能已经没了。”陈锋说，“但他得自己去确认，不然这辈子都过不去。”
林澜没接话。她把手里的绷带卷好，放进背包侧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陈锋。
陈锋接过来，咬了一口，干硬的饼干渣掉在裤子上。他拍了两下，没拍干净，也就没管了。
这时车厢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条缝，老鬼探进头来，脸上挂着那种精明的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亮：“老板，你这枪，黑市上可没货。”
陈锋没回头：“你认识？”
“认识谈不上，就是见过类似的。”老鬼缩回半个脑袋，声音从门缝里飘进来，“灰蛇的人手里有一批，不过他们不卖散客，只走整箱。”
陈锋嚼着饼干，没接话。老鬼等了几秒，见没人理他，又把门关上了。
林澜从后视镜里看着老鬼缩回去的背影，低声说：“他在试探你。”
“我知道。”陈锋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让他试，试不出来他就老实了。”
车队驶上高速匝道时，太阳已经偏西，把路面照成一片暗橙色。前方收费站横着十几辆废弃的车，车缝间有灰白色的身影在晃动。
郑铁柱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收费站堵了，我绕行？”
陈锋按下对讲机：“别绕，直接撞过去。车速提起来，别停。”
郑铁柱沉默了两秒，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粗重的呼吸：“行，你说了算。”
第一辆货车加速，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陈锋看着车头撞上第一辆废弃轿车的尾部，把那辆车顶出去两米，金属摩擦的声音刺得耳膜发疼。
他伸手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烟，那根被郑铁柱丢掉的烟还在，烟嘴被他捏扁了，露出里面的烟丝。
林澜在后排开口：“他的伤口，最多撑三天。”
陈锋没说话，看着前方。收费站越来越近，车缝间的灰白身影开始动起来，朝着车头的方向缓慢移动。
他按下对讲机：“所有人检查车窗锁，别开窗。”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模糊的应答，夹杂着郑铁柱的骂声：“操，这玩意儿真他妈多！”
陈锋把对讲机放下，从空间里取出一把折叠弩，放在膝盖上。弩弦绷得很紧，他伸手拨了一下，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澜从后座探过身来，递给他一卷纱布：“你手腕上那个旧伤，又裂了。”
陈锋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内侧的旧伤疤上渗出一道血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破的。他接过纱布，缠了两圈，用牙咬断。
车队冲进收费站时，第一辆货车的车头撞飞了一只丧尸，那东西砸在挡风玻璃上，又滚下去，留下一道浑浊的印子。陈锋听见车厢里有人尖叫，又很快被压住。
他按下对讲机：“别停，继续走。”
郑铁柱的声音传来：“前面路况不好，全是废弃车。”
“那就撞过去。”陈锋说，“撞不开的，我处理。”
他放下对讲机，把折叠弩架在车窗边。弩箭的箭尖在夕阳下闪着冷光，他盯着前方，呼吸平稳。
林澜在后排没说话，但她把消防斧从座位底下拿了出来，放在膝盖上。斧刃上还沾着干涸的暗红色碎块，她没有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