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微踏出宗门山门，背后"轰"一声，护山大阵合拢了。金色光幕吞掉山门，吞掉白玉长阶，吞掉她当了十年的那个名字。什么都没了。她站了两息，抬手摸了摸右脸，肿得厉害。牙根碎了一半，舌头舔过去全是刺。她吐了口血沫，裹紧那件破披风，往山下走。
落日沉下去，东域的天黑得很快。她沿着官道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趁夜色拐进一条人迹罕至的山路。原主记忆里这条路通往枯骨荒原，近，但难走，沿途常有低阶妖兽出没。原主从没走过这条路，怕死。苏知微现在倒不怕，反正丹田都空了，还能差到哪儿去。
走了不到一里，右肩旧伤忽然抽了一下。烈焰狮那一爪拍碎的骨头没长好，她走得快了骨头缝里就钻出针扎似的疼。她停下来，咬着袖子把肩上的绷带重新勒紧，渗出来的血把布条洇出暗红色。勒完继续走，步子不敢快，但也没停。
山路两旁的树越来越稀，脚下渐渐变成灰白砂砾。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腐朽味，风刮过枯死的灌木丛，沙沙响。苏知微知道，枯骨荒原到了。
她找了块背风的大石头坐下，掏出那半截断铁剑搁在膝上，又摸出一块干硬的馍。馍放了不知道多久，硬得像石头，她用铁剑敲碎了啃，碎渣掉了一襟。
边啃边想事。
青霜剑种，三天后。破虚指，七天后。涅槃莲，一个月内。楚玄霄靠着这三样东西从筑基杀到金丹，原文写了三十章"天命之子气运滔天"。她咬着馍渣，握着铁剑的指节发白。"滔天？"她把碎渣咽下去，"行，我先给你挖一块。"
她把铁剑别回腰间，拍了拍手上的屑。现在她要去抢第一块。问题是修为归零，丹田空得像被人掏空了的布袋。从这儿到葬剑谷还有两百多里，大半是枯骨荒原核心地带，里面游荡的骨兽最低炼气五层。她一个废人跑进去，跟送菜没区别。
"系统。"
蓝面板弹出来。她边走边扫了一眼：修为无，当前任务青霜剑种，奖励丹田修复10%。往下翻，角落一行灰字：
【当前世界线偏离度：3.7%。低于10%时天道意志将自动修复情节，方式包括意外、疾病、他人杀意、气运逆转等。】
苏知微脚步一顿。
"……合着我随时可能被情节弄死？"
系统：【原定世界中"苏知微"的死亡是既定节点。偏离度低于10%时，宿主面临意外死亡概率约为正常人的十倍。】
"十倍。"她扯了扯嘴角，"所以我现在走在这条路上，多大概率撞上不该撞的东西？"
系统：【前方二里处有一窝炼气六层的灰鬃狼，正沿原定路线移动。宿主保持当前速度，将与之在二里处相遇。】
苏知微："……"
她抬头看了看天，月明星稀。脚下灰白砂砾路延伸向前，两侧枯死的灌木簌簌响。
"炼气六层，一窝，这叫意外？这叫谋杀。"
她骂完，脑子开始转。原主记忆里有灰鬃狼的习性——夜行、群居、嗅觉灵，但对火焰和刺激性气味天生畏惧。她左右扫了一圈，路边有一种低矮的灰色灌木，原主记忆里叫"臭骨木"，猎户常用汁液驱兽。
她刚要过去折，远处灌木丛里忽然亮起几双绿眼睛。狼群比她预想的近。苏知微后背一僵，手指攥紧了铁剑柄。绿眼睛在月光下幽幽地闪，至少有五双，蹲在土坡上盯着她，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声。
她的手在抖。
"臭骨木……"她脑子里翻原主记忆，臭骨木的汁液能驱狼。她盯着那几双绿眼睛，一步步往路边挪，动作不敢快，怕惊动狼群。挪到灌木前蹲下去，拔出断铁剑刮树皮。手抖得厉害，剑刃在树皮上划了两下才刮开。乳白色的汁液渗出来，她一把攥住枝条往下捋，汁水糊了满手，恶臭扑面灌进鼻腔。那味道像烂了一百年的鸡蛋混着鱼内脏，她胃里猛地一翻，当场跪在砂砾上干呕。
狼群低沉的喉音从十几步外传过来，近得能听见爪子刨地的沙沙声。她一边呕一边把汁液往身上抹，袖子、前襟、脖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臭气熏得眼睛针扎似的疼。抹完最后一把，她撑着铁剑站起来，踉跄着往前走。
狼群没有追上来。她走了十几步回头看，几双绿眼睛还在土坡上，但鼻子在抽动，发出低低的呜咽，整群狼夹着尾巴退进了灌木深处。
苏知微一口气松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回去。她扶着路边一棵枯树喘了半天，嘴里的臭气恶心得她干呕了好几次，眼泪止都止不住。
"活着……"她哑着嗓子自言自语，"活着就行，臭就臭吧。"
继续赶路。夜风把臭骨木的味道吹淡了一些，但衣服上的残渍还在，估计得持续好几天。她低头闻了闻袖子，又干呕了一下，然后抹了把脸继续迈步。
赶路的时候她把系统面板翻出来，往下滑到情报栏。
【青霜剑种·详细情报】
【品阶：上古天阶（封印状态）。原主：三万年前青霜仙子，陨落前将本命剑封印为剑种，藏于枯骨荒原葬剑谷。认主条件：非修为，非灵根，非血脉。剑种残魂将"审视"来者。原定情节中，天命之子楚玄霄以天命之气接近葬剑谷，剑意残阵自动让路，残魂自动认主。】
【注意事项：葬剑谷方圆三十里内"剑意残阵"密布，修为越高者受到的排斥越强。此阵对"天命之气"免疫，但对普通修士杀伤力极大。宿主修为为零，反而可能降低剑意残阵的触发阈值。】
她看完最后一行，眼睛亮了一下。
"修为越低越好闯？那我算天赋异禀。"
系统没搭理她，但面板底部又弹出一行小字：【温馨提示：剑意残阵的杀伤力与修为成正比，与"不甘"意念强度成反比。宿主当前意念强度评估为"极高"，残阵伤害预估值：中等。建议做好防护。】
苏知微翻了翻空间戒，找出一条破得全是洞的披风，又找到半瓶止血散。全塞进怀里。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但聊胜于无。
她站起来继续赶路。走了不知道多远，月亮升到中天，砂砾路两侧的白骨越来越多——兽骨、人骨、半截插在沙里的断剑，全泛着惨白的光。夜风穿过骨缝发出呜咽声，像什么东西在哭。
苏知微攥紧铁剑柄，埋着头往前走。不敢停。
忽然。
天边亮了。
远处地平线上，一道青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刺穿了整片夜幕。那光冷得像冰，利得像刃，隔着几十里路她都能感觉到一股凛冽的剑意拂在脸上，割得皮肤发疼。
葬剑谷的方向。青霜剑种。
那光柱只持续了三息就收了回去，但苏知微的心沉下去了。青霜剑种有异动，比原书的时间早了。
她从披风底下摸出断铁剑，捏紧了剑柄。
"系统，你不是说三天后吗？"
系统沉默了整整五息才弹出来：
【检测到世界线变动。天命之子楚玄霄已于今日酉时离开玄天宗，提前出发。当前距离葬剑谷：楚玄霄一百八十里，宿主一百二十里。】
苏知微看着那道青光消失的方向，荒原上空的天重新暗下来，只有月亮悬着。
她拉开步子开始跑。右肩旧伤扯得生疼，牙根碎茬扎着舌头，满身臭骨木的恶臭随着奔跑一阵阵涌上来。她咬着牙跑，沙砾硌在鞋底，枯骨被她踩碎发出咔嚓的声响。
"提前出发是吧，"她喘着气，步子没停，"天命之子是吧。"
"行。"
"看谁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