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北风呼啸,薄霜覆在校场上。
校场四周围满了边军悍卒,一个个伸长脖子张望,嘴里呼哧着白汽。
昨夜进关的两百多犯人圈在东角。
百来个女眷缩在一块儿,身上裹着棉衣,避着周围贪婪的目光。
“都给老子把哈喇子收一收!”
顾大山按刀跨上点将台,大嗓门震住全场的嘈杂:“没见过女人是怎的?规矩都让狗吃了?”
“嘿嘿,山哥咱还真没见过这么白嫩的娇娘!”
“老李头,你都四十多岁的老头了,还想着婆娘呢?!”
“去去去,老子哪里老了,那玩意强悍着呢!”
底下的军卒哄堂大笑。
赵虎抹了抹胡茬,扯着脖子喊道:“千夫长,弟兄们在关外喝了半辈子风,
天天对着公马母马,今儿少爷不先挑个合眼的,咱们哪敢伸手啊!”
“算你小子懂事。”
顾大山笑骂一句,转头拍了拍顾凡,交代:“凡儿,去,好生瞧瞧。
挑个身段结实,好生养的,给咱老顾家传宗接代才是正事。”
“是,爹,您就瞧好吧!”
顾凡心中嗤之以鼻,都穿越了不挑个脸蛋模样顶尖的,岂不是百穿越了?
随后下了点将台,走向犯人家眷。
赵虎小跑着跟在后头,手里捧着人犯名册,殷勤地翻着。
顾凡放慢步子从人群前走过,这些女眷大多是粗使丫鬟和管事妇人。
一路戴枷受冻,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低着头,实在挑不到出挑的。
“少爷,前头这几个是工部主事家的偏房,模样平平,要不咱去后头瞅瞅?”赵虎凑上来低声说道。
顾凡没搭腔,脚步在一处角落顿住。
七八个年轻丫鬟和老妇人围成半圈,挡着里头的身影,一脸戒备。
“让开。”顾凡开口,不容置疑。
妇人们身子一僵,终是往两边挪开,露出了护在中间的女子。
顾凡的目光落了过去,停住了。
那女子穿着一身囚衣,木簪挽着乌黑的长发,几缕青丝垂在颈侧,随风微晃。
她身段极好,即便裹着大了一号的粗布,也难掩纤细的腰肢。
她鼻尖微红,脸上带着一抹凄楚,立在校场里,宛如落尘的雪莲,跟周围格格不入。
顾凡走到她跟前三步远:“叫什么?”
女子眸子似噙着泪,轻启朱唇:“沈晚晚。”
声如黄鹂出谷,清脆婉转。
顾凡心头微微一动,伸手招了招:“名册。”
赵虎连忙递上,顾凡翻了几页,停在一行小楷上。
“原镇国公沈天威幼女,沈晚晚,年方十六,籍没入边。”顾凡低声念了出来。
点将台上,顾大山脸色一变,冲下台子,将顾凡拽到边上。
“凡儿,这丫头碰不得!”
顾大山神情凝重:“沈天威扣上通敌的罪名满门抄斩,朝里不知多少眼睛盯着她。
你要是敢把她娶进门,京城那帮文官,立马能给咱土木堡,扣上谋逆的大帽子!”
“爹,神京离这儿几千里地,他们手能伸这么长?”顾凡合上名册,神色如常。
“你懂个屁!”
顾大山瞪着眼:“那些人的阴损,老子见多了。这女人要是收下,顶多做妾,即便这样也是个麻烦!”
“谁说我现在要娶她做正妻了?”顾凡反问。
顾大山愣住了:“不娶她,你留着干啥?”
“当个丫鬟伺候起居,端茶倒水总行吧?”
顾凡偏头看向沈晚晚,慢悠悠地说道:“昔日威震大夏的镇国公嫡女,
如今在咱们土木堡给我端茶递水,这事要是传开,咱们顾家的脸面岂不是挣大了?”
顾大山张了张嘴,摸着胡子拉碴的下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沈晚晚站在原地,十指掐着掌心。
父子俩的对话,一字不落送进她耳里。
泪水在眼里打转,她咬着下唇,肩膀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顾凡没再理会老爹,走回沈晚晚身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从今天起,你归我了。”语气很淡,但握着她的手沉稳有力,不容挣脱。
沈晚晚受惊似的缩了缩手,可对上少年清澈平静的眸子时,挣扎下意识的停下来。
“奴......奴婢……遵命。”
沈晚晚泪水滑落,顺从地屈膝行礼。
顾凡拉着她无骨小手,转身朝校场外走去。
顾大山站在后头,看着儿子牵着美人的背影,忍不住啐了一口:
“这兔崽子,主意比老子还大,真他娘的是老子的种!”
目送顾凡走远,周围憋红了眼的军卒们,瞬间热闹起来。
赵虎搓着手凑到顾大山身边,满脸堆笑:“千夫长,少爷挑完了,弟兄们可都干看着呢!”
顾大山大手一挥:“排队挑!一人一个,谁敢硬抢闹事,老子抽他三十皮鞭!”
“好嘞!”
校场顿时沸腾起来,汉子们嗷嗷叫着蜂拥上前。
顾凡牵着沈晚晚,不紧不慢地走着。
沈晚晚落后半步,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热,打量着少年的后背。
一路北上的惶恐与绝望,不知不觉间,竟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