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的键盘敲到一半,忽然停住。屏幕上那个加密频道的界面她盯了整整三个小时,里面的帖子更新频率很低,但每一条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眼里。最新一条发布于四十七分钟前,标题只有四个字:第三颗子。
她点进去,帖子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棋盘一角,红蓝交错,其中一枚蓝棋被红圈标出。图片下方附着一行小字:物流,男,四十五岁上下,独居,名下有三家公司,其中一家刚完成并购。
苏棠把图片放大,又缩小,反复看了三遍。她认得那个棋盘图案,和码头铁盒里那枚军牌上刻的纹路一模一样。她抓起桌上的手机,拨通陈默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暗网有个频道叫‘红蓝棋局’,刚发了条帖子,标注了下一个目标。”她一边说一边把截图传到内网,“职业特征对得上物流行业,年龄和性别也有指向性。我查了帖子发布者的加密指纹,和前两次用的是同一套密钥。”
陈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把帖子原文和图片发我,我这边立刻排查。”
苏棠挂了电话,盯着屏幕上那张棋盘图片,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她切到频道成员列表,里面一共十一个账号,大部分是僵尸号,只有三个活跃。其中一个账号的注册时间是一年前,头像空白,ID是一串乱码。她点进去,发现这个账号唯一关注的人,是她自己。
她后背一凉,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秒,然后点开了那个账号的私信界面。里面只有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三小时前:“你帮过我一次,这次换我帮你。”
苏棠没有回复,她截了图,把私信内容转发给陈默,然后关掉了频道界面。屏幕上倒映出她自己的脸,灯光在额头上落下一片白,她盯着那片光看了几秒,才把电脑合上。
陈默拿到截图后,立刻让技术组比对全市物流企业高管的资料。筛选条件收窄到四十五岁上下、独居、名下三家公司、近期完成并购——符合条件的只有七个人。他让苏棠把七个人的名单拉出来,又让江晚从行为模式角度分析凶手的选人逻辑。
江晚坐在会议室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七份简历,她没急着翻,先把照片排成一排,看了整整两分钟。然后她抽出其中一张,推到桌子中间:“这个。”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郑远山,四十七岁,宏达物流董事长,名下三家子公司,三个月前刚完成对一家小型快递公司的全资收购。照片上的男人西装笔挺,但领带系得有些歪,眉头微微皱着,像刚跟人吵完架。
“为什么是他?”陈默问。
江晚用手指点了点照片上郑远山的眼睛:“前两个受害者的照片里,他们的眼神都是平的,没有情绪起伏。但这个人的眼神里有恐惧,而且他最近刚完成并购——凶手选的不是随机目标,是按某种顺序推进的。第一个是退役军人,第二个是安保公司经理,第三个是物流高管。这三个人之间一定有交集,只是我们还没查到。”
陈默把郑远山的资料翻到第二页,看到一行备注:三个月前,宏达物流完成对鑫达快递的收购,原鑫达法人代表刘志强在交割后第三天失踪,至今未报案。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把资料合上:“查一下刘志强和贺澜之间有没有关联。”
老鬼是在下午三点半敲响陈默办公室门的。他手里拿着一份检测报告,进门后没坐下,先把报告放在桌面上,推过去。
陈默接过来翻了两页,眉头拧起来:“军牌上的金属成分检测结果出来了,铜锌合金,表面镀层含微量钯元素——这种配方不是民用标准。”
老鬼点了点头:“我查了旧档案,这种镀层工艺只在军方实验室用过,而且是特定批次。那批材料在十二年前被列为保密物资,理论上不可能流出。”
陈默抬起头:“你的意思是,这枚军牌要么是军方内部流出来的,要么是有人拿到了那批材料的边角料。”
老鬼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桌面那叠档案上,过了几秒才开口:“我还在查,需要时间。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这枚军牌上的编号不是伪造的,它属于一个真实存在过的编制。”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陈默看着他的背影,注意到老鬼的袖口沾了一点灰白色的粉末,像是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的。他没叫住他,只是把那份报告锁进抽屉里。
傍晚六点,陈默在走廊上遇到周启明。周启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陈默,脚步慢下来,主动开口:“听说你们锁定了新目标?”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周启明把文件夹在腋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边协调了两组便衣,今晚可以配合你行动。如果需要支援,直接打我电话。”
陈默有些意外。周启明平时很少主动示好,更别说提出调配人手。他看了一眼周启明的表情——对方脸上带着笑,但眼角有一道细微的抽动,像在忍着什么。陈默没有追问,只是说:“好,谢了。”
周启明转身走了,皮鞋在走廊地面上踩出一串闷响。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周启明拍他肩膀的时候,袖口里掉出来一小片纸屑,落在他外套上。他捏起来,纸屑上有一个模糊的打印字迹,像是某个地址的一部分。
他把纸屑收进口袋,没有声张。
晚上八点,郑远山的车驶入公司地下停车场。监控画面里,他下车后接了一通电话,说了不到半分钟,然后挂断,走向电梯。画面在那一刻卡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干扰,然后恢复正常——电梯门打开,郑远山走进去,门合上,画面结束。
但陈默知道,那段监控被人动过手脚。他站在停车场负二层的水泥柱旁,看着技术人员把监控主机拆下来,屏幕上跳动的雪花点映在墙上。苏棠蹲在主机旁,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过了大约两分钟,她抬起头:“原视频被覆盖了,但缓存区里有一段残留数据——时间戳显示,郑远山根本没有走到电梯口。他在车旁边停了几秒,然后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往消防通道方向走了。”
陈默立刻带人冲向消防通道。门虚掩着,推开后,楼梯间里一股潮湿的霉味扑过来。他顺着台阶往下走了半层,在拐角处看到一枚蓝棋——塑料材质,指甲盖大小,放在台阶边缘,正对着他的方向。
他蹲下去,把蓝棋捡起来,发现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是普通的A4纸,边角裁得很整齐,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了一行字:“你慢了半步。”
陈默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他把纸条和蓝棋一起装进证物袋,站起来,看了一眼消防通道尽头——那扇通往地面出口的门开着一条缝,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一股雨后的土腥味。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追出去。他知道,追出去也来不及了。
苏棠的电话在十分钟后打过来:“我查了郑远山名下的车辆轨迹,他今天下午去过一趟城北的旧货市场,监控拍到他从一家店铺里搬出一个纸箱,但店铺老板说他是来买旧书刊的。”
陈默握着电话,目光落在证物袋里那枚蓝棋上。棋子的表面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反复刮过。他把袋子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查一下那家店铺的监控,看郑远山进去之后,有没有第二个人进出。”
挂断电话后,他走出消防通道,回到停车场。地面上的车辙印还清晰可见,从郑远山的车位一直延伸到消防通道门口。他蹲下去,手指蹭了一下车辙印边缘的泥——还是湿的,说明那辆车离开的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停车场四周的摄像头。其中一个摄像头的角度偏了,原本应该对准郑远山车位的方向,现在歪向了一边的墙壁。他走过去,发现摄像头的外壳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人用刀片撬开过。
陈默把摄像头的角度记下来,转身走向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透过缝隙看到停车场角落里有一张纸片,被风吹得翻了个面,上面印着一行模糊的字迹,像是某个地址的结尾部分。
他记住了那个地址,没有告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