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耳朵尖猛地窜上一股热度，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我低着头假装专注手上的活，水声哗哗的，但我知道摄像机肯定拍到了我红透的耳朵。
我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回了句："你……你也是。"
说完我就后悔了。
你也是什么？你也是挺好玩的？这话接得像小学生互夸。
温馨站在水池旁边没走，那双眼睛带着笑看着我。
我后背都僵了，急忙把最后一个碗冲完往沥水架上一搁，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我、我去客厅看看电视！"
说完我就从温馨身侧挤过去，步子快得差点被自己的拖鞋绊一跤。
走到客厅我才敢回头——温馨还靠在厨房门框边，手里端着那盘水果，目光正追着我的方向，嘴角弯弯的。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卧槽温馨那个眼神！！"
"林嘉耳朵红到能煮鸡蛋了"
"姐姐你别跑啊！！温馨还在看你！！"
"这什么纯爱现场我受不了了"
"林嘉你跑什么你跑，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们住同一层！"
"温馨：逗一下就跑，好可爱。"
我在沙发角落坐下来，假装对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很感兴趣。
陆子谦坐在沙发上看到我笑了笑："林老师来啦。正好，我刚泡了茶，尝尝？"
他端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茉莉花茶放到我面前，动作轻缓。
我刚想说谢谢，余光瞥见温馨也从厨房走了出来，坐到沙发另一侧，挨着丁志奎那边。
丁志奎原本瘫在沙发上玩手机，一看到温馨坐过来，忽然坐直了一些，手里的雪茄往茶几上一放，转头冲温馨露出一个商务式的笑容："温馨老师今天辛苦了，厨房里帮了不少忙吧？"
温馨接过他的话头，脸上还是那个温柔的笑，但眼皮微微垂了一下："大家一起做的，子谦才是主力。"
我注意到她说"子谦"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比跟丁志奎说话自然多了。
丁志奎不依不饶地接了一句："女孩子会做饭很加分。"他话是对着温馨说的，但眼睛扫了一圈镜头，像在给谁看。
温馨嘴角的弧度没变，但我看到她手指轻轻捏了一下沙发扶手。那种细微的抗拒感只有半秒，她很快就恢复如常："我觉得会不会做饭都不重要，人好就行。"
弹幕立刻站队：
"丁志奎这句'女孩子会做饭很加分'给我整不会了"
"温馨那个捏沙发的手，她在忍"
"温馨：我是温柔但我不是好拿捏的"
导演端着题卡走过来，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好了好了，第一天晚上先来一个轻松的互动环节——相互认识加深了解。"
姜予彤从旁边单人沙发里抬起眼皮："又来？刚才不是认识过了吗？"
"刚才那是游戏，现在是深度了解。"导演笑着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在节目开始之前，我们让每位嘉宾写了一个对自己的评价，一个形容词。现在呢，我把这些形容词写在题板上，大家根据今晚第一印象，来猜一猜这个词分别对应谁。"
工作人员推过来一块白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五个词，字体不一，像是节目组手写的：
踏实 · 突然 · 生不逢时 · 霸总 · 大小姐
姜予彤第一个笑了："'大小姐'还用猜吗？"她指了指自己，"这个肯定是我的。我认。"
丁志奎也毫不客气地抬手点了点"霸总"那个词："这个你们也别抢了，就我这形象，不是我是谁？"
两人匹配得极其干脆，导演把"大小姐"和"霸总"分别贴到他们面前。
剩下的三个词："踏实"、"突然"、"生不逢时"。
我歪头看了看"踏实"两个字，想了想："这个会不会是子谦老师？我觉得子谦老师给人的感觉就是稳重踏实。"
我看了看陆子谦，又看了看温馨。
就今天的表现来看，陆子谦做饭有条理、待人有分寸，今晚所有的细节都透着一种滴水不漏的稳妥感。温馨倒是温柔，但那种温柔里总带着一股我看不透的东西，说不上来。
导演看向温馨："'踏实'是温馨老师的。"
客厅安静了一瞬。温馨接过卡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笑了笑："是我写的。"
陆子谦有点意外地眨了眨眼。
温馨把卡片放在膝盖上，慢慢说："我是话剧演员出身的。你们可能不知道，演话剧跟拍戏完全不一样，一场场磨，一年年熬。我从毕业之后在剧场跑龙套跑了四年，最惨的时候一场戏台词只有三句，台下坐三十个观众。我是从那个状态一点点走上来的，所以我觉得最适合我的词是'踏实'。"
她说完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我注意到她手指轻轻摩挲着卡片边缘，指腹来回蹭着那个词。
客厅安静了几秒。弹幕也安静了几秒，然后刷了一波：
"第一次听温馨说这些，有点心疼"
"她平时从不说自己苦，今天主动提了"
"踏踏实实走上来的人，确实配得上这个词"
"四年龙套，台下三十个观众……谁再说温柔的人没故事我跟谁急"
陆子谦拍了拍手："那剩下的'突然'和'生不逢时'……"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
导演拿起了"生不逢时"那张卡片，走到陆子谦面前："这个是子谦老师的。"
陆子谦接过卡片的时候指尖悬了片刻。
他低头看着那四个字，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笑，但那个笑跟之前阳光灿烂的标准表情不太一样，弧度小了点，眼角也没跟着弯。
"生不逢时。"他轻轻念了一遍，然后抬脸自嘲地笑了笑，"谁写的啊这么狠？"
弹幕：
"陆子谦这个笑看得我有点难受"
"他出道十几年了，童星出身，演技一直在线但就是火不起来"
"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评价，从他自己写出来是自嘲吧"
"他每次笑得越开心我越觉得他其实在意"
丁志奎在旁边靠着沙发，忽然插了一句："你这年纪不大，怎么'生不逢时'了呢？现在机会这么多，主要看自己会不会把握吧。"
这话说得很轻巧，像闲聊。但我看见陆子谦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只是半秒，然后他笑着喝了口茶："志奎哥说得对，所以来参加节目了嘛，机会要自己争取。"
温馨在旁边安静地看了一眼丁志奎，没说话。
导演赶紧把最后一张卡片递到我面前："'突然'，这个是林嘉老师的。"
我接过卡片，上面就两个字，写着"突然"。
"对，这个是我写的。"我攥着卡片笑了笑，"因为我的经历你们也知道——三个月前我还在上班，一个月挣三千二，结果误打误撞拍了个戏，然后靠一段哭戏……就突然火了。说实话我自己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姜予彤歪头看了我一眼："那你挺厉害的，突然火了也没飘。"
"飘不起来。"我实话说，"兜里没存款，飘了房租交不上。"
姜予彤愣了一下，然后"噗"一声笑了出来。那个笑没有之前的疏离感，眼角的褶子都露出来了。
弹幕狂刷：
"林嘉你是我嘴替"
"'飘了房租交不上'——年度最真实女明星发言"
"姜予彤终于被逗笑了，林嘉你是第一个"
"突然爆火+兜里没钱，这配置放在娱乐圈也是相当炸裂"
"我突然觉得林嘉像我们普通人穿进了娱乐圈综艺"
温馨在旁边轻声道："'突然'这个词其实挺好的，说明你身上有别人一眼就能记住的东西。"
我转头看她，她又对我笑了。这一次我耳朵没红，但心跳快了两拍。
我把卡片翻过来盖在膝盖上，假装在看后面的小字。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洒下来，电视里的综艺在放广告，丁志奎又拿起了他那根道具雪茄，陆子谦低头喝茶时睫毛在下眼睑投了一小片阴影。
姜予彤打了个哈欠："行了吧？该睡觉了。"
导演点头："今晚就到这儿，明天一早户外活动，八点半集合。"
大家陆续起身往楼上走。我走在最前面，木质楼梯被我踩得嘎吱响。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温馨跟在我后面三个台阶，陆子谦在她后面，丁志奎在最后。
温馨抬眼，对上我的目光。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我继续往三楼走。
三楼走廊的灯是声控的，我跺了一下脚，灯亮了。走廊尽头2号房的门虚掩着，温馨的行李箱从门缝里露出一角。
我推开1号房的门，把背包扔到椅子上，仰面倒到床上。
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我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然后突然想到温馨的脸 还有那个轻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一下。
楼下传来丁志奎跟导演组说话的声音，隔着几层楼板听不真切。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挂在院子那架假秋千上面，凉凉的一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