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萧崚和兄长一前一后进了我的院子。
萧崚从怀里取出那枚他从不让人碰的御赐玉牌,递到我面前:
“御赐的,我母亲留下的,不比你那个差。”
兄长从袖中拿出一块清透的料子:
“虽比不上他那块珍贵,但也稀罕,你拿去打些头面。”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不管苏晚卿做了什么,他们总会一前一后替她善后。
有一回我和苏晚卿同时被罚跪在祠堂,萧崚派人给苏晚卿送了软垫和热茶。
兄长替苏晚卿把跪的时辰折算成抄经,说女孩子膝盖娇贵。
而我跪足了整整一夜,膝盖青紫交加,站都站不起来。
他们从头到尾,谁也没想起我也跪在里面。
见我迟迟不接,萧崚脸色沉了几分:
“苏湄,你别得寸进尺,晚卿也是无心之举。”
我笑了一声:
“好一个无心之举。”
他明明知道那是我娘留下的遗物。
当年听店家说弄丢了,我哭得几乎站不住。
他把全城所有的铺子都翻了一遍,买来各种簪子珠花堆满我的妆台,说“以后我给你找更好的”。
如今他就站在这里,用一个“无心之举”轻飘飘揭过。
“我不要这个。”
“我要十二铺龙凤聘锦。”
萧崚眼底闪过诧异:
“你又没说亲,要此物做什么?”
话音刚落,苏晚卿踩着细碎步子闯入屋内:
“姐姐,我方才看见管家偷偷置办红绸喜物。姐姐该不会是借着落水一事,死缠烂打想要世子负责娶你吧?”
她咬了咬唇,声音放轻:
“可世子从未说过要娶姐姐,当日你落水被家丁所救,若是按规矩,姐姐岂不是还要嫁给家丁?”
素云气得发抖:
“三小姐你修得胡言!”
兄长沉着脸看我:
“晚卿说的都是真的?”
萧崚的眼神像淬了寒霜:
“苏湄,我告诉你,我这辈子就算娶一个乡野村妇,也不会娶你这样心机深沉的女子。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这话刺得我胸口猛地一缩,呼吸停了一瞬。
我想起那年赏花宴上他亲口说,我是世上最好看的姑娘,谁都比不上。
“我萧崚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你和别人成亲。”
那些话此刻像一把钝刀,一寸寸剐着心口。
我敛尽眼底所有酸涩,抬眼语气平静:
“放心。我苏湄此生绝不会嫁萧世子。你们只管备好我要的龙凤聘锦。”
萧崚盯着我看了两息,冷声道:
“你最好是这样。”
甩袖离开。
苏晚卿快步追上他:
“世子,那枚御赐玉牌,我也很喜欢。”
他毫不犹豫地丢给她:
“本来也是打算给你的。”
我自嘲一笑,庆幸没收。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没睡着。
一直把脸埋进枕头里,没有哭出声。
天刚亮,父亲的人就来喊,说宫里给了他圣旨。
我走进书房,父亲满脸焦灼:
“湄儿,你兄长说不许苏家的女儿入宫,你真的不会反悔?”
以前我绝不会入宫,因为有护我的兄长。
有说会宠我的萧崚。
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我迎上父亲的目光:
“不会后悔。”
辞别父亲回房,刚躺下小憩,轰然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萧崚冲进来,一把攥住我手腕将我从榻上拖下来。
力道几乎卸掉我半条胳膊:
“苏湄,你还要不要脸?前脚说不会赖上我,后脚就让你爹挂红绸?”
“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嘴上清高,背地里比谁都贱。你以为落了次水就能攀上世子府?我告诉你,你连晚卿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她单纯善良,你呢?满肚子算计。”
我看着他额角暴起的青筋,与前世破庙之中全然不顾我死活的模样,分毫不差。
我用力甩开他的桎梏,眼神冷得彻底:
“萧崚,谁说我要嫁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