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们,想起过去的十八年。
我身子娇气,穿浆洗过后的衣料便会浑身起红疹。
父亲便盘下京都所有的衣料铺子,每日为我裁剪新衣。
我爱吃莲子羹,母亲便打点御厨为我熬煮。
我说,我不想嫁裴恒。
他太耀眼,做不到一生一世一双人。
兄长便用军功为我求得圣旨,让裴恒只能娶我一人。
曾经,我是全京都最让人羡慕的女娘。
直到三个月前,乡下长大的表妹宋柔儿来寻亲。
她说她父母双亡,只为求个安身之所。
父亲母亲怜她身世,许她进府。
起初,我真心怜她,将心爱的衣料送她做见面礼。
却没想到第二天,她便浑身起疹。
她哭着跪在我院中:
“表姐,都是柔儿的错,不该奢求姑父姑母疼我,更不该分走兄长和裴恒哥哥的目光。”
“求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慌忙解释,正准备带她去看郎中,却被赶来的裴恒推倒在地。
“别碰她!宋昭禾,你怎能如此歹毒!”
他将宋柔儿抱起急忙去找府医。
父亲闻讯赶来,罚我跪在祠堂反省。
一向护着我的兄长也第一次没有为我求情。
那夜,裴恒守在宋柔儿床前寸步不离。
而我在冰冷的祠堂里高烧不退,倒在祖宗牌位前,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从那之后,我便恶名远扬,成了京中人口中善妒跋扈的恶女。
而宋柔儿却是人人称赞的贤良淑女。
“禀告世子!”
“裴公子派去宋府要债的人吃了闭门羹。”
下人匆忙跑进来禀告情况。
兄长猛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你们难道没说要将我们的棺材拉走吗?”
来人点了点头,“都说了,就是没人开门。”
“不可能!”兄长紧皱眉头,“昭禾可以不管自己,但绝不会不管我们!她该不会出事了吧?”
父亲握住茶杯的手猛然一紧。
我站在一边,心里忽然升起悲凉。
原来我的真心,只是他们用来拿捏我的软肋。
院中陷入死寂,宋柔儿有些坐不住了。
她红着眼睛说道,“表兄,我好担心表姐,我们别再瞒着她了好不好?”
“她如果知道你们还活着,一定会出来找你们的。”
话音刚落,父亲立刻怒吼道:
“她做梦!”
兄长的担忧彻底变成怒火:“她定是猜到了我们是假死,在等我们去哄她!”
我看着这一幕,才知道宋柔儿最厉害的地方不是说我的坏话。
而是故意替我找一个最恶毒的借口,再送到他们面前。
裴恒沉声道:“宋府那边我早已派亲卫盯着,每日都有人回禀,不会有事。”
“明日,她签下纳妾文书,你们便不必再藏,到时看到你们死而复生,定然欣喜不已。”
听到这话,父亲和兄长的脸上都挂上了淡淡的笑容。
他们不知道,裴恒派去的亲卫早已被宋柔儿收买。
那些所谓的平安消息,全部是她编的。
三日前,我曾跪在亲卫面前,求他带我去见裴恒。
我只想借些银子,安葬父母兄长。
可他不仅拒绝了我,还讥讽道:
“想要银子,就自己去挣。”
说完,他便将我扔在了青楼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