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位于主塔的地下一层。
空间比林砚想象中的大，四周墙壁镶嵌着淡蓝色的能量缓冲层，中央是一片开阔的实战区，旁边则是几台用于精神力监测的精密仪器。空气里有淡淡的汗味，像是刚刚有人才在这里结束剧烈训练。
教官是个外貌十八岁的男性向导，真实年龄不详，姓雷，名字对方没说，林砚也没好意思问，他目光锐利，说话简洁。
“今天先做基础精神稳定性测试。把你的手环放上去，精神放松，不用刻意引导精神力。”
林砚照做。
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光屏上的数据快速跳动。几秒后，教官的眉头微微皱起。
“精神储量远超同年龄向导平均值……稳定性有些异常的波动。”雷教官抬眼看了林砚一眼，“是昨天仪器爆炸造成的后遗症？”
林砚点头：“可能是。”
雷教官没再多问，只是快速在终端上记录了几笔：“那今天先做最基础的精神外放练习。你试着把精神力凝聚成丝，延伸到三米外的感应柱上。”
林砚闭上眼，按照昨天检测时的感觉，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自己的精神力。
白泽在精神域里轻轻动了动，像是想帮忙，被他用意念安抚住了。
他不想表现得太过显眼，毕竟种花家的古话说得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外放的精神力像一根细细的线，缓慢地从他指尖延伸出去，这感觉有点像抽蚕茧丝。感应柱亮起微弱的光，显示精神力连接成功。
雷教官满意的点了点头：“基础可以，继续保持。”
他的话音未落，训练室的自动门还没打开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猛的推开。
叶琛脚步急促的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比早上见面的时候更差，眉心紧拧，墨黑的军装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身后墨虎的虚影像接触不良的电子屏幕，若隐若现，低低地咆哮声也是断断续续。
“叶少将？”雷教官整个人一愣，“您今天不是轮休吗？”
叶琛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向实战区中央。他的脚步略显沉重，不复往日的从容，他像是在强行压制着什么。
林砚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叶琛的精神海正在剧烈动荡。那种躁动透过空气慢慢传递过来，像密密麻麻牛毛细针，轻轻扎在他的感知边缘，这感觉就像人要触电会感觉浑身皮肤发麻。
林砚的精神体白泽在精神域里不安地来回踱步。
雷教官也察觉到了异常，立刻上前：“叶少将，您的精神波动不稳定，建议立刻进行梳理……”
“不用。”叶琛打断他的话，声音略显沙哑，“我自己可以压制。”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猛地一晃。
墨虎的虚影瞬间实体化了一半，黑色纹路在空气中流窜，训练室的灯光都随之闪烁。
叶琛左腿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撑在地面，右手的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宣教官说过的话——哨兵一旦爆发精神风暴，若无向导及时梳理，最终会沦为兽鬼。
而他，是被系统判定为百分百契合的人。
哪怕对方不需要他，哪怕对方今天早上刚刚当着他的面否定了他的心意……
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
林砚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上前。
“可以让我试试。”
雷教官想拦，却被他直接从身边绕了过去。
林砚在叶琛面前蹲下，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引导精神力去触碰对方的精神壁垒。
精神力刚一接触，他就感觉到一股狂暴的、几乎要将人撕成碎片的暴动。叶琛的精神海像一片被龙卷风席卷的黑色海洋，巨浪滔天，被拍飞的精神碎片像尖锐的冰锥四乱飞射。
林砚咬牙，按照才学到的最基础的方法，试着把温和的精神力注入进去。
白泽透过精神域也感知到了，金色的眼睛认真地透过林砚的精神感知看着那片混乱。
就在精神力顺着缝隙微微一接触，原本混乱的风暴被瞬间压制，只是浪还未平息。
叶琛猛地抬起头，一脸惊愕，只是一接触就平息了最严重的暴动！
感觉到自己居然有些迷恋这种感觉，他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深沉的墨色，瞳孔收缩成猫科动物的竖瞳。
他一把抓住林砚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林砚的骨头，随即狠狠用力甩飞出去。
林砚整个人如同破麻袋一般被甩得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撞上能量缓冲墙，嘴里瞬间咳出一大口血来。
“滚！我不需要你！”
叶琛的声音低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有磊磊就够了。”
整个训练室里安静了三秒。
雷教官脸色微变，却又不敢上前。
林砚靠着墙，慢慢坐直身体。嘴里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灰色的制服上，洇开一大片暗色。
压住还在翻涌的气血，他忍痛抬起头，看着叶琛，终是没忍住，再次咳出一些血沫。
对方已经重新站稳，墨虎的虚影也渐渐收敛。叶琛没有再看他，只是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像是在强行压下残余的躁动。
“叶少将……”教官终于开口。
“我没事。”叶琛打断他，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继续训练。”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
就在这时，叶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门自动打开了。
“哥，你又在硬扛？”
叶霖走了进来，看见地上的狼藉和嘴角带血的林砚，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扫了林砚一眼，语气比昨天更加刻薄：
“你这种从垃圾堆里出来的野生向导，也敢去碰我哥？以后离我和我哥远点，恶心。”
林砚没有任何反驳。
他只是用袖子擦了擦嘴边的血，艰难而缓慢地站起来，后背的疼痛让他直不起腰。
白泽终于忍无可忍，从精神域里飞了出来。
迷你版的雪白瑞兽悄无声息地落在林砚脚边，金色的眼睛警戒地看着叶霖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警告声。
叶霖的视线落在白泽身上，愣了一下。
“……这是你的精神体？”
林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弯下腰，轻轻把白泽拢进怀里。白泽立刻亲昵的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温软的触感缓解了手腕被捏出的剧痛。
叶霖看着这眼前的一幕，嘴角的讥诮更深了几分。
“这就是资料里的瑞兽白泽？可惜精神体再稀有，也改变不了你是个低贱的垃圾堆里走出来的野生向导。”
他走到叶琛身边，自然地扶住对方的手臂：“走吧，哥。磊磊已经在双子塔等着了。他说明天会再调一批安神的营养液过来。”
叶琛“嗯”了一声，他全程没有回头看林砚一眼。
两人并肩离开训练室。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雷教官沉默了几秒，才走过来，递给林砚一块消毒湿巾。
“擦一下，我等下带你去趟医务室。”
林砚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教官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叶少将他们……情况特殊。你作为匹配向导，理论上有义务为他们进行精神梳理。但他们目前并不愿意接受。你最好……先把基础打好。”
林砚微微点头。
他知道雷教官在暗示什么。
他现在在双子塔的地位，比昨天更为尴尬了。
从医疗室出来，林砚没有急着回去双子塔里的杂物间，因为受了伤，今天接下来的训练全部取消了。
他一个沿着地下通道走了一段，找到一处没有监控也不会影响别人的角落，靠着墙坐下，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猫。
白泽跳到他膝上，安静地趴着。
林砚抬起手，看着自己已经被医生处理过的手腕。
刚才被叶琛捏过的地方，已经青紫一片，隐隐作痛。不敢用了咳嗽，胸口也还在隐隐作痛。
他又想起早上那一桌子精心准备的菜。
想起赵磊说“一直都是我在梳理压制”。
想起叶霖刚才的话——“离我和我哥远点，恶心”。
林砚低头，把脸埋进白泽柔软的毛发里。
“我是不是……真的不该主动？是不是……真的很让人讨厌？”
白泽没有回答，只是用脑袋轻轻拱了拱他。
林砚闭着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要好好活着。
不要再自作多情。
不要再主动靠近。
他们不需要你。
你也不需要他们。]
手腕上的手环忽然震动了几下。
新的消息弹出：【明日训练课程调整：精神外放进阶练习，时间：早上八点，地点：主塔训练室。】
林砚看着那行字，把白泽重新收回精神域，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制服，往双子塔走去。
阳光不算明媚，有风。
再次经过扫描，林砚面无表情的踏进双子塔的自动大门。
昏暗的走廊里依旧挂着那三张合影。
银发少年的笑容温柔完美。
林砚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
这一次，他停了下来，认真地看着三张照片最最靠近杂物间的那张几秒，那是三个人小时候的的合照。
然后移开视线，继续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步很稳。
他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