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的外门，在青云山半山腰。
王凡背着那个装着药草的破包袱，跟着引路的师兄爬了半天的石阶，才看见一片错落的院落。院子里，几十个穿着青色弟子服的人，正在练拳。他往人群里一站，立刻有人认出他。
“这不就是那个灰灵根头名？”
“听说他全靠’演’，一路骗上去的。”
“骗？青云宗可不兴这个。等着瞧吧，外门的规矩，够他喝一壶的。”
王凡听着那些议论，眼皮都没抬。他娘说过，嘴长在别人身上，路在自己脚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三天前还在柴房里捡药草，如今，要握拳了。
他领了弟子服和木牌，被分到外门第七峰，苍梧峰。
苍梧峰这个名字，王凡在镇上就听人念叨过——说那是青云宗最穷的一座峰，峰主常年闭关，弟子没几个，连月例都是各峰里最低的。可王凡听见“苍梧”两个字时，心里却咯噔了一下。他爹信里写的，是“苍梧岛”。一个是苍梧峰，一个是苍梧岛。他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关系，可那个词，像一根刺，扎进了他脑子里。
执事堂的师兄见他来领月例，多看了他两眼：“你就是那个灰灵根头名？”王凡点头。师兄把东西一样样推过来——下品灵石两块，辟谷丹三粒，粗布弟子服两套——末了，补了一句：“苍梧峰上一批弟子，三个月走了七个。”
“为什么？”
“试炼塔闯不过第三层，连口饭都混不上。”师兄说完，自己先乐了，“当然，你一个灰灵根，估计第一层都悬。”
王凡没接话。他把灵石和辟谷丹收进怀里，掂了掂腰牌。三个月走七个？那是他们没遇上我。
峰主没露面。接待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管事，姓周，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干练：“苍梧峰人少，规矩多。头一条：每旬一考，垫底的，滚蛋。第二条：不许打架斗殴，违者，逐出山门。”
周管事把一块黑铁腰牌扔给他：“第三条——苍梧峰的试炼塔，塔有九层。能闯过第三层的，算个人物。闯不过的，自己掂量。”
周管事见他收好腰牌，又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忽然问：“你一个灰灵根，大比头名，放着内门不去，怎么分的苍梧峰？”王凡一愣：“内门？不是外门……”“执事堂排的，就是外门。”周管事摆摆手，“我问的是，你自己怎么想的。”王凡想了想，说：“分到哪，就待哪。”周管事看了他两息，没再说话。
周管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塔里死过人。闯塔之前，先去祠堂里，给他们上炷香。”
王凡捏着腰牌，没接话。上香？他不怕死。他只怕，自己连死的资格都没有，就被人从外门扫地出门。
他抬头，望向那座塔。塔身漆黑，插进云里，塔门上方挂着一块斑驳的匾，匾上两个字：问心。
他先去了一趟祠堂。祠堂不大，供着一排灵位，都是闯塔没回来的。王凡没有香，就弯腰，认认真真地鞠了三个躬。他直起身时，忽然看见角落里一个老仆正在扫香灰，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小子，问心塔里，第三层考’心’，第四层考’辨’。灵根不够，眼睛得够亮。”
老仆说完，继续扫地，像什么都没说过。
王凡盯着他看了两息，抱了抱拳：“多谢老人家。”
他出了祠堂，再抬头看那座塔时，心里，已经没了先前的忐忑。
试炼塔。
王凡攥着腰牌，目光落在外门练武场尽头那座漆黑的高塔上。塔身笔直地插进云里，塔门前，围着一圈人。
“就是那个灰灵根？”
一个锦衣少年抱着膀子走过来，上下打量王凡，嗤笑一声：“废柴也配进青云宗？也不知是走了谁的后门。”
“秦师兄。”旁边的弟子赶紧扯他袖子，“他是大比头名，凭本事进来的……”
“凭本事？”锦衣少年——秦岳，是内门秦家的子弟，闻言笑得更冷了，“凭演出来的本事？我听说他在台上连摔带爬，把人都骗过去了。这种东西，也配叫本事？”
他走到王凡面前，抬手指了指塔：“敢不敢，上去闯一层？”
王凡没说话。他抬头，看着那座塔，又看了看秦岳。
秦岳在等他认怂。
他要是认了，往后在外门，谁都能踩他一脚。
“敢。”王凡说。
人群，哗地散开一条路。
有人低声议论：“他要闯试炼塔？灰灵根闯塔，怕不是要闹笑话。”“闹什么笑话，”有人接话，“听说塔里第三层，考的是’心’。灵根再差，心志要是够硬，未必没戏。”说话的，是个抱剑的弟子，眉目桀骜，说完也不看旁人，自顾自往塔门口一站。王凡多看了他一眼——这人身上，也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红光。
王凡正要往塔门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清冷得像山涧的水：
“试炼塔，不是谁都能闯的。没有灵根，上去是送死。”
他回头。
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的少女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一卷书，眉眼生得极淡，像一幅没上色的画。她看着王凡，目光平静，没什么恶意，也没什么善意。
“你是……”
“苏绾。”少女说，“外门，第九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只是提醒你。你听不听，随你。”
王凡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人有点意思。满场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只有她，说的是塔里的事。
他用洞察，下意识地扫了她一眼——然后，他愣住了。苏绾身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红光。那红光不是伪装，更像是……一个人把自己藏得很深很深，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那种痕迹。她在演什么？一个冷冷清清、谁也不亲近的外门弟子？王凡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青云宗，比他想的，水要深。
“师姐。”王凡抱了抱拳，“多谢提点。敢问一句——您为什么提醒我？”
苏绾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因为我也从下面爬上来过。”
她说完，抱着那卷书，走了。
【演道系统·新任务发布：演好一个“外门弟子”。】
【要求：让苍梧峰上下，都相信你是个踏实、肯下苦功夫的人。】
【奖励：积分+50，解锁“演道推演”。】
王凡收回目光，冲苏绾抱了抱拳：“谢了，师姐。”
他转身，大步朝那座塔走去。
身后，秦岳的声音凉凉地追上来：“王师弟，别死在里面。你死了，我找谁乐呵去？”
王凡没回头，声音倒是不轻不重地传了回去：“秦师兄放心。我这种人，命硬。”
身后，人群里有人低笑出声。秦岳脸色一沉，却没再说什么。
他推开塔门，一步迈了进去。
门在身后轰隆合拢。塔内一片漆黑，只有头顶，一盏灯，孤零零地亮着。
灯下，一级石阶，蜿蜒向上。
塔顶，有什么东西，正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