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字第九位，王凡！对乙字组升上来的，王虎！”
王凡刚灌了口水，听见这个名字，呛了一下。
王虎已经跳上台了。他虎头虎脑地站在台子中央，咧嘴冲王凡笑：“凡哥，没想到吧？咱俩还能在台上碰着！”
台下，有人起哄：“虎子！揍他！你不是跟他最好吗？”
“好归好，”王虎搓了搓拳头，眼睛却亮晶晶的，“台上的交情，台下了断。凡哥，我可不会让着你！”
王凡看着他，心里那口气，松了半分。
王虎是他在青云镇唯一的朋友。虽然这小子嘴上没把门，整天咋咋呼呼，可上回赵三踩他药草，是王虎第一个替他出头。
王虎他娘，是镇上卖豆腐的，爹死得早，娘俩靠一间豆腐坊过活。王虎这人，嘴笨，心热，打起架来不要命，可对他，从来都是实打实的好。三岁那年，王凡在巷口被几个大孩子按在地上，是王虎冲过来，一口咬住领头的胳膊，被揍得鼻青脸肿也不松口。后来他问王虎为什么，王虎抹着鼻血说：“你娘给我娘送过豆腐钱。”就为这一句，王凡记了十三年。
“行。”王凡也笑了，“你别哭就行。”
“谁哭还不一定呢。”王虎咧嘴。
擂鼓一响。
王虎像一头蛮牛，直直撞过来。他拳路大开大合，拳拳带风，砸得青石台面咚咚响——他是真没留手。
王凡边退边躲，心里却隐隐发紧。
系统面板上，红光一闪——
【洞察：王虎右拳收了三分力。他在让着你。】
王凡一愣。
他抬眼去看王虎。这小子嘴上喊得凶，可每一次出拳，打到王凡身前，都会不自觉偏上半寸。他分明记得，三年前，王虎一拳把他按进泥沟里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
他在嘴硬。
王凡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不再躲了。他“挨”了王虎一记擦肩的拳，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台边，捂着胸口，半天没爬起来。
“凡哥！”王虎吓了一跳，赶紧收拳，“你没事吧？我……我没用全力啊！”
他蹲下来，伸手要去扶王凡。
王凡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一把抓住王虎伸过来的手，腰腹发力，整个人像一条滑溜的鱼，从王虎臂弯底下钻过去，反手一锁，把王虎按在了地上。
“你他娘的！”王虎趴在地上，气得哇哇叫，“你又诈我！”
“兵不厌诈。”王凡喘着气，笑得肚子疼，“虎子，你刚才那拳，收了多少力？”
王虎一愣，随即脸涨得通红，骂骂咧咧：“放屁！老子没收力！”
可他自己也知道，这话骗不了王凡。
台下，有人看明白了，有人没看明白。可不管看没看明白，结果都摆在那儿——丁字组的灰灵根废物，一路赢到决赛，赢了。
“胜者——丁字第九，王凡！”
满场，先是静，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灰灵根？进外门？”
“青云宗不拘灵根，可也得有那个本事啊……”
“他这本事，我看比那些有灵根的还邪门！”
王虎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龇牙咧嘴地冲王凡乐：“凡哥，你行。我输得服气。”他掏了掏怀里，摸出半只烧鸡，掰了一半塞给王凡，“喏，请你吃的。回头你进了仙门，可得请我喝酒！”
王凡接过那半只烧鸡，鼻子忽然有点酸。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冬天，他被赵天行带人按进泥沟里，是王虎冲过来，把他拽了出来。那时候王虎也是个半大孩子，一边骂“你们别欺负他”，一边自己也被揍得鼻青脸肿。事后，王虎蹲在他家门口，把手里最后半块饼塞给他，闷头说了句：“凡哥，对不住。我小时候，跟着他们喊过你几天废柴。”王凡当时没懂他为什么道歉。后来他才知道，这小子自打那以后，像是欠了他什么似的，处处护着他。
“行。”王凡把烧鸡揣进怀里，也笑了，“等我回来，请你喝个够。”
他刚说完，青云宗的外门执事走上台，清了清嗓子：“本届演武大比头名——王凡。按例，可入青云宗外门，不拘灵根。另赐洗髓丹一枚，下品灵石二十块。”
灵石！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二十块下品灵石，对镇上的普通人来说，是一笔能花三年的巨款。
王凡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他攥紧拳头，心里那根绷了三天的弦，终于松了——他娘的，他进了。
王虎在台下，比他还激动，跳着脚喊：“听见没！头名！我凡哥！”他喊完，又挤到台边，压低声音，“凡哥，那二十块灵石，够你娘吃一年好的了！”
王凡心里一暖，冲他点了点头。
“不过，”执事顿了顿，指了指台侧的测灵碑，“按规矩，头名要当众测灵根，录档。”
王凡的心，沉了一下。
他走到测灵碑前，把手按上去。碑身亮了——灰蒙蒙的，一片晦暗。像往年他测过的那三次一样。
“灰灵根。”执事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段公文书，“录档。”
台下，又有人笑起来。
“灰灵根进青云宗？头一回见。”
“废物进了仙门，也是废物。”
王凡垂着眼，没吭声。他把手从碑上收回来，攥成拳，指节发白。系统面板在他识海里亮着，那行字还在——【演技评分：S+】【积分：70】。
他忽然想起那个雨夜，他站在院子里冲雷声喊“我不怕”。
怕不怕的，反正他已经站上来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来，一句比一句难听。王凡攥着拳，指节发白，可腰杆始终挺得笔直——他娘说过，人可以输，不能跪。
“都给我闭嘴！”王虎忽然吼了一嗓子，跳上台，一把搂住王凡的肩，“灰灵根怎么了？灰灵根也是头名！有本事，你们也上去，赢个头名给我看看！”
台下，静了一瞬。
王凡看了王虎一眼，喉头滚了滚，没说话。他只是拍了拍王虎的肩，声音很稳：“走了，虎子。请你喝酒。”
人群渐渐散去。王凡攥着那块木牌，正要走下台，余光里，看见那个灰衣中年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测灵碑旁边。
那人低着头，看着碑上“王凡”两个字，很久很久。
王凡听见他极轻地，说了一句：
“找到了。”
王凡心里，咯噔一下。找到了？找到什么？他忍不住多看了那人一眼——灰衣人像是察觉了他的目光，却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摸了摸怀里一个鼓囊囊的东西，转身，走进人群，很快没了踪影。
王凡站在台上，望着那个方向，胸口，闷了一下。那人看他的眼神，不像看一个陌生人——倒像是，隔着很多年，终于找到了什么人。识海里，系统面板静悄悄地亮着。没有新任务。
可王凡总觉得，从今天起，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记住了那个人的脸。这件事，迟早要弄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