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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10-12 22:17:38

穿过院子,来到停尸房门前。

院里的尸臭味中夹杂着淡淡的火油味,让沈砚忍不住用手捂住了鼻子。

门虚掩着,一阵风吹来,停尸台上的白布被掀起了一角,露出底下那具尸体的半张脸。

沈砚的眼神很好,一下就认出了那张脸,是他府中的老管家,福伯。

而且这张脸,和福伯死后躺进棺材时一模一样。

屋里那一点点灯光飘忽着。

映着福伯的半张脸忽隐忽现,沈砚知道自己必须要进去查看一番,就算这是个局。

他定了定神,扫了一眼四周,脚一勾,勾过地上一根粗树枝,插进门板下的缝隙,用力一翘。

门板脱出,无声无息地卸下来。

他顺手把门板靠在门框上,闪身进屋。

借着昏暗的油灯,沈砚走到停尸台前,掀开白布。

尸体和他认识的福伯一模一样。

不止脸,连身上那件青布短褂都是福伯穿过的。

他蹲下来,从脸看到手,一寸一寸看。

衣裳是福伯的,脸也是福伯的,眉骨、颧骨、下颌,都和记忆里对得上。

但这是不可能的,福伯早在三年前就死了,是他亲自下的葬。

死了三年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义庄里呢?

直到他查看了三遍,才在鬓角发现一道极细的接缝,藏在发际线里,若非贴脸看过,绝看不出来。

人皮面具。

这人不是福伯,是有人拿福伯的脸,做了一张面具,贴在这具尸体上。

沈砚的手指在面具边缘停住。

为什么是福伯的脸?引他来义庄到底是什么目的?花费这么大的心思,就是让他回忆痛苦的往事?

思索之际,浓烟已经涌了进来,沈砚这时才发现,义庄起火了。

“嘿嘿,原来是想要我的命啊!”沈砚并未慌张,手稳稳的沿着鬓角的接缝处,一用力就把这张人皮面具撕了下来。

面具底下,露出一张脸。

没有皮,肉是暗红的,像剥了壳的鸡蛋,连眉骨上的肉丝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砚的瞳孔一缩。

张老头。

县衙那桩剥皮案里的张老头,昨儿夜里死在自己院子里的张老头。

福伯的脸,贴在了张老头的尸体上。

他猛地抬头,窗棂已经烧穿,火舌卷进屋里。

他把尸体推到了地上,让其面部朝下,又把面具卷好塞进怀里,冲向门口。

门板还靠在门框上,是他进门时留的退路。

他抓过门板一挡,挡住扑出来的火,冲过门洞,就地一滚,滚出火场。

爬起来时满身烟灰,袍角烧了一角,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怀里死死抱着那卷面具。

他弯着腰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回头看了一眼,火已经上了房,半边屋顶塌下来,砸起一片火星。

他抱着怀里的面具,头也不回,跌跌撞撞往城里的方向走。

走了约莫半里路,迎面一队人马举着火把赶来。

当先是个穿官服的年轻女子,腰悬令牌,眉眼冷峻,身后跟着几十个衙役,抬着水桶水龙。

大理寺。

“站住!”女子一挥手,两个衙役上来,不由分说把沈砚按住了。

“深更半夜,满身烟灰,从义庄方向过来。”女子打量他,“义庄的火,是你放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沈砚被按着,也没挣扎,“我是来看相的,火不是我放的,我差点烧死在里头。”

“看相?”女子身后一个魁梧汉子插嘴,“深更半夜来义庄看相?还烧成这副鬼样?”

“以你的智商,我怎么可能骗得了你。”沈砚露出一口白牙,“我卦摊旁的商户可以给我作证。”

“带走。”女子道,“先救火,人带回义庄再问。”

衙役押着沈砚,跟着大队人马回了义庄。

火场前,衙役们冲上去,泼水的泼水,拆梁的拆梁。

火很快压下去,烟散了大半。

苏明澜站在火场边,看着衙役们抬出了一具尸体,冷声问道:“你说火不是你放的,那这具尸体是怎么回事?”

沈砚道,“身形像我邻居张老头,脸上没皮,正是县衙那桩剥皮案里的模样,又叫人贴了一张面具上去,我撕下来了。”

顿了下,接着又道,“我来时就闻到了火油味,也许这火是冲着我来的。”

“你说来看相,难道是给这具尸体看相?你觉得我很好骗吗?”苏明澜语气冰冷的问道。

“大人明鉴,真是给死人看相,我也不想来的,但架不住给的实在太多,十两真金啊……”说完沈砚就从怀里掏出那锭金子。

苏明澜看了眼金子,问道,“暂且信你,那撕下来的面具呢?”

“怀里。”沈砚很识趣的把面具递了过去。

女子接过,没急着看,先看了沈砚一眼:“尸体是不是县衙那桩案子里的张老头,一查便知,来人,快马去把宋九喊来。”

“那个,白日里张老头剥皮案,在下是嫌犯。”沈砚道,“但是已经过了堂审,定我无罪,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你?”苏明澜打量着沈砚,“夜里引你来义庄,再放火烧你?你叫什么名字?”

“东市,沈砚,摆个卦摊,混口饭吃。”

“你就是沈砚。”女子道,“东市沈半仙。”

“原来我这么有名,不知您怎么称呼?”沈砚整理了下衣衫,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我姓苏,大理寺评事,苏明澜。”女子说完便不再开口。

小半个时辰后,马蹄声由远及近。

来到近前,宋九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衙役,大步过来:“苏大人,什么案子,大半夜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

“义庄失火,有具尸体。”苏明澜道,“你验验。”

宋九蹲下,就着火光验尸,验得很仔细。

验完,他手也不擦,从怀里掏出半个烧饼,咬了一口,才开口:“尸体没被烧得多严重,死因是勒毙,颈上有勒痕,脸上的皮是死后剥走的,后来又贴上一层新皮,鬓角残留着接缝。”

苏明澜看着他那双刚碰过尸体的手,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

宋九又看了看尸体的身形,抬眼看向沈砚:“这具尸体是县衙那桩案子里张老头,神棍你来毁尸灭迹?”

“你别胡说,我是来看相的。”听着宋九的胡说八道,恨得沈砚牙根痒痒。

“哦,面具呢?”宋九问。

沈砚朝苏明澜怀里那卷面具努了努嘴:“在她那儿。”

苏明澜把面具递过去:“看看。”

宋九接过,展开,就着火光看了半天,啧了一声:“好东西,这皮鞣制的又匀又薄,不是寻常人请得起的。”

沈砚问:“请得起的人,是谁?”

宋九摇头:“这我哪知道去,不过这手艺,就算是我师父也做不出来。”

“咦?这是福伯?你的管家?”

宋九惊得直接喊了出来,看向沈砚。

苏明澜目光微凝,看向两人:“什么管家?”

宋九用难得严肃的语气说道:“回大人,这位沈砚,是三年前那桩碳疫案的苦主,沈家上下十七口,一夜碳死,只剩他一个,那件案子,是下官验的。”

“碳疫?”苏明澜道,“一屋子人都中了碳气?那这管家当年也死在其中?”

“是。”宋九道,“福伯的尸体是我勘验的,后被沈砚葬于城外。”

“看来这件案子与你牵涉颇深,需细查。”苏明澜意味深长的说道。

接着她把面具从宋九手里拿回来,收好。

“这张皮,是证物。”苏明澜道,“需带回大理寺。”

沈砚看着她,没说话,笑了一声:“行。苏大人说了算。”

“先生方才在火场里,能一眼认出福伯,又知道是冲你来的。”苏明澜道,“先生这双眼睛,只当个算卦的,可惜了。”

“苏大人这是夸我?”

苏明澜道,“是夸你。我这儿有桩案子,想请先生去看看。”

“什么案子?”

“礼部主事曹大人。”苏明澜道,“死了,尸首却不见了,曹府说,是让黑白无常勾走了。”

沈砚心里一动,黑白无常,是白天卦摊上那桩传闻,从大理寺评事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了。

“官府都查不出来,我一个看相的能看出什么?”

“先生算卦看命。”苏明澜道,“自然也会些常人所不会之事。但曹府说无常勾魂,我不信。先生若能看得出门道,可入我大理寺,你明白其中份量吧。”

“行。”沈砚感觉到苏明澜对他态度上的转变,说道,“明天我去曹府走上一遭。”

“明早,我派人接先生。”

沈砚转身向城里走。

“沈先生。”苏明澜忽然道,“城门已关,你如何回家?”

沈砚脚下一绊,差点摔了个跟头。

但他还是踉跄着继续走了。

苏明澜目送他走远,抬起手,随意地晃了晃。暗处一个影子,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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