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蓝天,万里无云。
一艘小木船孤零零漂泊在辽阔海面,像一片被世人遗忘的枯叶。
船身左舷裂缝依旧渗水,小雨滴找破旧布条勉强封堵,漏水速度放缓,至少暂时不会直接沉没海底。
小雨滴仰面躺倒在船板上,双手枕在脑后。
嘴里叼的烟斗,已经灭了两个时辰。右眼半闭,眼罩窟窿下那块黑斑,正对天上流云。
一只海鸥从头顶掠过,低头打量他一眼,大概觉得这狗躺得太过安详,不像活物,扑扇翅膀飞走。
小雨滴没有动弹,脑子里正在酝酿新诗。
“海风悠悠吹~”
他拖长调子,自我感觉嗓音沧桑充满海上民谣氛围感。
“小船慢慢漂~”
“少年狗的梦想~”
“在 —— 远 —— 方 ——”
唱完,小雨滴满意地点点头。
听众只有刚刚飞走的海鸥,和偶尔跃出水面的小鱼。艺术重在自我沉淀,在他看来,这首远胜过上一首 “大海全是水”。
正打算再来一首,耳朵忽然一动。
远处海面,断断续续飘来微弱呼喊。
“救…… 救命……”
小雨滴没当回事,这片海域海鸟乱叫本就是常态。
“我的宝箱…… 别、别沉啊……”
听见 “宝箱” 二字,小雨滴右眼猛地睁开。
他翻身坐起,掏出自己手工拼装的简易望远镜,外号 “天眼一号”,架到右眼上。
镜头之中,海水里有一团灰黑色影子正在扑腾。
是一只小狗,灰黑斑纹。他怀里死死搂紧一只小宝箱,另一只手扒着一块破木板,脑袋一浮一沉。
“我的宝箱!别沉!我追了你三天三夜!”
小雨滴放下望远镜,眨了眨那只露在外面的右眼。
“大白天海上漂来一个守财奴?”
他划动小木船靠过去,弯腰伸手,一把揪住对方后脖领,狠狠从海水里拎了上来。
“噗哈 ——!!!”
招财被重重甩在船板,四肢摊开,活脱脱一张灰狗地毯。
可他上岸第一件事,不是吐水喘气,而是死死把小宝箱抱在胸口,警惕地打量四周。
“行了,安全了。” 小雨滴开口。
招财这才松了一口气,双手颤抖拨开宝箱锁扣。
宝箱内部的红绒布早就被海水泡烂。
绒布中央,安安静静躺着一条干硬咸鱼干,干到几乎可以拿来当凶器。咸鱼两只空洞鱼眼,漠然望向天空。
招财整个身体瞬间僵住,浑身毛都失去光泽。
咸鱼干啪嗒一声,掉落在船板。
三秒之后,凄厉哀嚎响彻海面。
“我 —— 的 —— 财 —— 宝 —— 啊 ——!!!”
招财趴在咸鱼旁边,双手疯狂捶打船板。
“我追它三天三夜!从沉船里面捞出来!我以为里面是金币、宝石、珍珠玛瑙啊!!!”
他把咸鱼干举过头顶,对着太阳咆哮。
“居 —— 然 —— 只 —— 有 —— 一 —— 条 —— 咸 —— 鱼 ——!!!”
小雨滴蹲在一旁,叼着熄灭的烟斗,静静看完这场比海难还要惨烈的悲剧。
“行了行了,好歹也是一条鱼。” 小雨滴劝道。
招财泪眼汪汪扭头看他。
“大侠你说得轻巧!”
“至少今晚可以拿来炖汤。”
招财低头盯着手里咸鱼,咸鱼空洞鱼眼同样回望着他。
沉默片刻,招财小心翼翼,如同供奉珍宝一般,把咸鱼干收进怀里。
“你说得对,大侠,至少还能炖汤。”
小雨滴起身准备去拿船桨。
招财擦着脸上海水,目光不由自主瞟向小雨滴那只黄铜雕花烟斗,那光泽一看就很值钱。
他的手悄无声息伸了过去,指尖马上就要碰到烟斗柄。
啪!
刀鞘不轻不重敲在手背。小雨滴背对着他,头都没回。
“拿开。”
招财疼得原地蹦起。
“嗷!手手手!”
向后连退三步,一头狠狠撞上桅杆。咚的闷响。
他眼冒金星原地转圈,一屁股坐回船板,额头鼓起一个通红大包,眼睛直接变成蚊香圈。
小雨滴转过身,无奈叹气。
“你叫什么名字?”
招财晕乎乎晃脑袋,下意识回答。
“招财…… 俺叫招财。”
“招财。” 小雨滴重复一遍,轻轻摇头,“你爹娘起名字的时候,是不是早就料到,你会为一条咸鱼差点淹死在海里?”
招财想反驳,额头大包疼得厉害,干脆先揉脑袋。
就在这时,海面上远方冒出三个小黑点。
三艘小型海盗船,从侧翼包抄过来。船上几只杂毛狗海匪,穿着破烂海盗服,高举弯刀,气势汹汹。
领头那只,戴着一顶尺寸过大的三角帽,帽子总往下滑,他得不停抬手扶。
“此海是我开!此树 ——”
他看了看周围,海面空空荡荡,半棵树都看不见。
“呃,海上没有树!总而言之!留下买路财!”
小雨滴站起身,手搭在腰间天狼地煞双刀。
想起上次转圈削尾巴毛的惨剧,他不敢猛拔刀,动作放得很慢,力求稳重。
“又来活,看来今天得活动活动筋骨。”
“大侠,让俺来!!!”
招财从船板上一跃而起。脸上包还没消,脑袋还晕乎乎,却亢奋得如同打了鸡血。
两只手往背后一掏。
小雨滴看得一愣。他湿透的衣服,不知道到底藏在哪,居然掏出两柄八棱流星锤。
招财双手握锤,摆出自以为威武的马步。
“看俺老财的八棱流星锤!”
抡起锤子,头顶转圈,链子哗啦啦作响,威风十足。
转到第三圈,链子精准地缠上了他自己的左脚脚踝。招财低头一看,嘴里发出短促的 "哎"——
整个人被离心力带着原地飞速旋转,活脱脱一只灰色陀螺。
"哇哇哇哇哇 ——!!!"
啪叽!
脸朝下狠狠拍在船板上。
两只流星锤脱手飞出去,划出两道高高的抛物线。
咚!咔嚓!!!
左边流星锤狠狠砸中最前面匪船桅杆。
桅杆从中断裂,巨大帆布轰然落下,把那几只举着弯刀正往前冲的狗海匪严严实实盖在底下,里面传来一片嗷嗷惨叫。
剩下两艘船上的海匪集体僵住。
他们看看被桅杆拍成饼的同伴,又看了看小雨滴船板上那只脸埋甲板一动不动的灰狗。
齐刷刷调转船头。
"妖法!这是妖法!快撤!!!"
片刻功夫,三艘海盗船逃得无影无踪,海面只剩几片被撞碎的木板在漂。
小雨滴站在原地,拔刀动作停在一半,看看远去敌船,再低头望着船板上趴着的招财。
招财的鼻子上新肿起一个比额头更大的包,闷声闷气从甲板里面发问。
"俺…… 俺赢了吗?"
小雨滴沉默三秒,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赢了赢了。你这套锤法…… 自成一派。"
招财慢慢地把脸从船板拔出来,鼻尖大包红得发亮。
他茫然环顾四周,敌人跑了,船还在,宝箱还在,咸鱼干还好好揣怀里。
咧嘴哈哈大笑。
"俺就说俺能打!"
翻身坐起来,确认咸鱼完好无损,重新塞回怀中。
转头望向小雨滴,脸上立功的得意,飞快切换成了另一种表情。
那种表情小雨滴很熟悉。是一种 "我赖上你了" 的表情。
招财抱着那条咸鱼干,往船板上一坐,两条腿一摊,用一种 "我就不走了" 的姿态看着小雨滴。
"大侠,俺无家可归了。你就收了俺吧!"
小雨滴望向茫茫大海,心底暗自思索。
听闻恶狼船长到处搜刮古海总图碎片,海上不少分道而行的盟友正在四处躲避追杀,不知道他们如今身在何方。
眼下前路危机重重,多一名伙伴,也多一份力量。
"好,你便留下。往后海上凶险,恶狼势力四处劫掠,我们还要收集古海总图碎片,前路步步皆是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