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牙狼手中引线，烧到了尽头。
滋滋一声，火星被雨水浇灭，可火药已经被引燃。
炮膛内部，沉闷轰鸣响起。
十几门火炮同时喷射橘红色火焰。
炮弹拖着灼热尾焰冲出炮口，在暴雨之中划出一道道灼热轨迹。雨水被炮弹高温灼化成团团白雾。
小雨滴站在船头。
右眼瞳孔，映出漫天飞来的炮弹。眼罩下那块黑斑，静静映照火光。
嘴里的烟斗，缓缓向下坠落。
脑海只剩一个念头：完蛋。
就在烟斗还在空中翻滚同一瞬间，小雨滴抬起右掌。
蛰伏掌心金色龙气，被炮火惊醒，嗡的一声顺着手臂奔腾，在掌心烧得耀眼滚烫。
时间恢复流转。
"降 —— 龙 —— 十 —— 八 —— 掌 ——！！！"
"亢 —— 龙 —— 有 —— 悔 ——！！！"
金色巨龙咆哮冲出掌心。龙头狠狠撞上最前方三枚炮弹。
爆炸形成金红色球形冲击波。
轰隆！！！
三枚炮弹轨迹被强行撞偏。一枚擦船舷飞过，炸起数丈高大水柱。
一枚烧穿残存帆布，留下巨大破洞。
还有一枚调转方向，狠狠撞上旁边一门火炮，直接把炮管炸成一堆废铁。
可炮弹数量太多，不可能全部挡下。
一枚炮弹直奔船尾。
船尾位置，招财举着那个破旧宝箱框，头顶扣着锅盖，眼睛吓得睁得滚圆。
看见炮弹飞来瞬间，招财的狗毛根根炸起。
他闭紧双眼，抡起手里两柄流星锤往面前狠狠砸去。
"当 ——！！！！"
流星锤铁头，硬生生砸偏炮弹弹头。
炮弹擦着招财耳朵飞出去，在他后方十丈海面轰然炸开。
巨大后坐力，全部反馈到招财身上。整个人被弹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灰色抛物线。
咚！！！
他大字形卡在桅杆分叉处，四肢正好卡在桅杆的分叉处，像一张被钉在墙上的狗皮。
手里的流星锤还惯性转动，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最后缠在了他嘴上。
招财用被锤链勒住的嘴含含糊糊地说："…… 俺还活着？"
没人回答他。
因为船尾被漏过的炮弹击中舵板，木屑和火焰一起喷出来，火势顺着甲板油布很快蔓延了半截船身。
小雨滴当机立断。回头看了一眼被卡住的招财，又看一眼着火船尾，然后双刀出鞘，翻身跃起，双刀齐挥 ——
"咔嚓 ——！！！"
主桅杆从根部被拦腰劈断。
上半截桅杆带着帆布朝船尾的方向倒下去，巨大的帆面正好兜住从侧面灌来的海风，整个船身被帆兜起的风力猛地一拽，像离弦的箭一样朝前冲了出去。
小雨滴落在船头，身子往后一仰差点栽倒 ——
速度太快了，海水从船头两边被劈开，浪花溅到他脸上，凉得他龇了一下牙 ——
但船真的冲出去了。
炮弹在身后和两侧不断炸开，水柱一道接一道地冲天而起，火光和水幕在暴雨里交织成一片混乱的画面，但那艘破木船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左躲右闪地在炮火网里穿行。
小雨滴站在船头，外套下摆和红头巾被风扯成水平线，右眼里映着前方黑暗的海面。他不敢回头，但他知道身后那排炮火正在一寸一寸地接近 ——
接近他们，然后炸在他们刚才停着的位置。
终于，炮声稀了。小木船冲出了火炮覆盖范围。
船尾的火还在烧，但桅杆已经倒了，火势失去了蔓延的支撑，正在被海水溅来的水汽慢慢熄灭。
小雨滴喘了一口气，手扶着船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
掌心的金色龙气正在消退，皮肤下面那层烫金色纹路一点点暗下去。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前方。
前面那艘恶狼大船的侧面，正横在他们正前方不到五十丈的位置。
侧舷的主炮台炮管还在冒着滚滚黑烟。赤牙狼正在炮台旁边跳脚指挥装填第二波弹药。
小雨滴眯起了那只右眼。
窟窿里的黑斑正对着那座炮台。
"招财 ——" 他喊。
桅杆上面挂着的那团灰黑色物体动了动，发出一个闷闷的声音："…… 俺在。"
"抓稳了 ——"
小雨滴双手握刀，右掌掌心重新亮起金色 ——
刚才消退的那条龙气又重新聚了起来，这次更猛，从掌纹里溢出来，缠绕在刀柄上，顺着刀身一路爬到刀尖。
"天狼地煞 ——"
他双臂一振，双刀脱手而出。
漆黑刀身带着冷蓝色的寒光在空中旋转着飞出，刀刃切开雨水和雾气，一左一右 ——
"锵！锵！"
天狼地煞双刀精准地钉在了赤牙狼主炮台的炮管上，刀尖没入铸铁炮管半寸，刀身上的符文亮起，冷蓝色的刀气像蛇一样沿着炮管蔓延开来，所过之处铸铁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赤牙狼吓得往后缩了一步："什么东西 ——？！"
小雨滴没有回答。
他双掌同时推出 ——
左掌和右掌各凝一条金色龙气，两条龙气在半空中交缠盘旋，龙头并排着咆哮而出 ——
"降龙十八掌 —— 双龙取水 ——！！！"
两条金色巨龙一左一右地撞上了那对钉在炮管上的双刀。
刀身上的冷蓝色刀气与金色掌气碰撞的瞬间，产生了连锁反应 ——
先是 "嗡" 的一声低鸣，然后是 "咔嚓咔嚓" 的碎裂声从炮管内部传出来，最后 ——
"轰 ——！！！！"
主炮台炸了。
炮管从中间被拦腰炸断，前半截带着废铁飞上了天，后半截歪倒在甲板上，炮膛里的火药被引爆后的浓烟冲天而起。
赤牙狼被气浪掀出去三丈远，一头撞在弹药箱上，额头鼓起一个大包，满脸黑灰，毛被烧卷了边。他爬起来冲着天空尖叫：
"我的主炮台 ——！！！你赔我大炮 ——！！！"
而黑鬃狼 ——
他刚才正站在炮台旁边指挥装填 ——
被爆炸的气浪掀得更高。
那堵墙一样的身躯在空中翻了两圈，四肢张开，然后 "啪叽" 一声摔在甲板上，脸朝下，背上的重甲裂了三道缝。
他挣扎着抬起头，满脸黑灰，头顶的鬃毛被炸成了爆炸头 ——
一根根竖起来，像被雷劈过一样。
他晃了晃脑袋，眼冒金星，含糊不清地问："…… 我是谁…… 我在哪…… 刚才什么东西炸了……"
赤牙狼跳到他旁边，一把揪住他的鬃毛："你还问？！那小狗炸了我们的主炮台！全没了！"
黑鬃狼还在迷糊，伸出一只手拍了拍赤牙狼的手："…… 你谁啊…… 脸这么黑……"
"我就是赤牙狼！！"
赤牙狼气得跳脚。
而在那片爆炸的火光正中央，一艘被烧了半截、桅杆倒了的破木船正从浓烟中冲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 ——
可能是爆炸的气浪把什么东西吹回了船上 ——
那根灭了的烟斗又回到了小雨滴嘴里。
他双手叉腰，摆了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镶金外套下摆被爆炸的热风扯得高高扬起，独眼在火光映照下闪闪发亮。
三秒。
然后他被烟斗呛到了 ——
虽然烟斗是灭的，但刚才爆炸的烟灰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烟斗里，他深吸一口气想耍帅的时候，一口灰直接灌进了嗓子眼。
"咳咳咳咳 ——！！！"
他弯着腰咳了半天，烟斗从嘴里掉出来，"啪嗒" 落在甲板上，滚了两圈，停在招财掉下来的那颗流星锤旁边。
小雨滴弯腰去捡，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 算了！不要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那艘恶狼大船在火海中越退越远，嘴角终于浮起一个放松的笑。他扭头看向桅杆 ——
招财还挂在那里，大字形，嘴里缠着锤链，两只眼睛正冲他弯成两道月牙。
"大侠…… 俺还挂着…… 但是俺还行！"
小雨滴笑着摇了摇头，刚想说点啥 ——
"嗡 ——"
一声低沉的雾叫从远处的暴风雨雾气中传过来。
那声音又长又低，像是从很深的水底冒上来的，拖了好几个呼吸才散去。
小雨滴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招财那两道弯成月牙的眼睛也直线变直了。
两人同时转头。
海
平面的尽头，雾气正在散开 ——
或者说，雾气被什么东西推开了。
先是一艘战舰的轮廓从雾里浮出来，然后是第二艘，第三艘，第五艘，第十艘……
一艘接一艘地，像是从大海本身长出来的一样。
黑压压的船影铺满了整条海平线，每一艘桅杆上都挂着那面猩红色的恶狼骷髅旗帜，在暴风雨的暗光里像一排燃烧的伤口。
最前面那艘比其他所有船都大三倍。
船首是一个巨大的恶狼头骨，骨头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邪异符文，狼嘴大张，嘴里垂着两根粗铁链，链子末端拖在海里，划出两道白色的水痕。
那艘旗舰的船舷边，一个身影正缓缓地走到栏杆前。
巨型黑灰狼。
破损的黑金海盗大衣在他身上像是用铠甲做的，衣摆被风扯起来，下面露出一排挂着的锁链和饰物。
他的脸从阴影里一点一点地露出来 ——
猩红的双眼，从眼眶深处透出暗光，像是烧着的炭；
脸上的伤疤从左眼上方一直划到右颚，翻开的旧疤像一道白色的沟；
獠牙从嘴角呲出来，上牙和下牙交错着，每一颗都磨得像刀刃一样尖。
他低下头。
那两只猩红的眼睛从高处看下来，目光穿过暴雨，穿过海浪，穿过那五十丈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小雨滴身上。
小雨滴的右眼微微缩了一下。他握着天狼地煞双刀的手指收紧。
恶狼船长缓缓抬起了右手。那柄厚重的弯刀从鞘里抽出半截，刀刃上反射着远处舰队炮口的火光。
他把刀尖指向了天空 ——
就那么轻轻一抬。
"哗啦 —— 哗啦 —— 哗啦 ——"
声音从远处传来，连成一片。
几十艘战舰的炮门同时打开，侧舷的炮口像一排排野兽的牙齿从船身里伸出来，整齐划一，没有一扇延迟。
招财挂在桅杆上，嘴里的锤链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他的嘴张大着，半天合不上。
那个空宝箱 ——
一直卡在他和桅杆之间 ——
终于撑不住了，
"哐当" 一声从桅杆上掉下来，砸在甲板上，滚了两圈。
"大…… 大侠……" 招财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们…… 跑得掉吗？"
小雨滴盯着那艘旗舰船舷边的身影。
恶狼船长的刀尖还指着天，猩红的双眼也还在看着他 —— 隔着暴雨，隔着炮口，隔着那一片黑压压的恶狼舰队。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但他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跑什么。"
他低声说，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右眼里映着那面猩红的恶狼旗帜，窟窿里的黑斑被雨淋着，湿漉漉的。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
海风猛地灌进他的外套。
那根掉在甲板上的烟斗被吹得滚了一下，滚到了他脚边。
他没有低头看。
远处旗舰上，恶狼船长的弯刀终于完全出鞘。
刀刃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指向了小雨滴的方向。
他开口了，那声音像从深渊底部翻上来的滚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让人骨头缝里发冷的东西。
"小…… 狗……"
"你…… 敢…… 毁…… 我…… 的…… 炮……？"
小雨滴的嘴角又往上勾了一点点。
他没有回答。
只是握紧了那双刀。
身后是茫茫大海，前方是整片恶狼舰队。是就此逃走，还是直面这股滔天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