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在暴风雨中渐渐散去。
不是慢慢消散，而是被一艘庞大战舰硬生生撞开。
这艘战船体型足足是小雨滴那艘残破木船的五倍。
巨大黑帆之上绣着猩红恶狼骷髅，獠牙外翻，眼眶之中仿佛跳动着真实火焰。
船首雕刻狰狞狼头木雕，狼嘴垂下生锈铁链，铁链末端拖拽入水。
那艘残存的小木船，在巨舰面前渺小得如同被虫蛀过的枯叶。
船舷高处，一道魁梧身影低头俯视下来。
正是黑鬃狼。
灰黑色皮毛，身躯魁梧远超普通狼兵，肩宽如墙。身躯交错布满新旧伤疤，旧伤结着发白老疤，新伤还泛着暗红血色。
身上破损重甲，遍布锤击、刀砍、火烧的累累痕迹，每一道伤痕都在诉说，这名猛将身经百战。
右手握持一柄巨型狼牙巨锤。锤头是整块棱角黑铁，布满钝刺。锤柄缠绕粗重铁链。
仅仅搁在船舷，木质栏杆就被压出深深裂纹。
黑鬃狼低下头，猩红双眼居高临下，看向渺小的小雨滴，如同打量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小…… 狗……"
嗓音自胸腔滚滚传出，沉闷如同远方滚雷。
"也配…… 在海上…… 撒野？！交出古海总图线索，尚可留你一条性命！"
他高高举起巨锤。巨大锤头遮挡半边天幕，投下的阴影，直接把小雨滴整艘小船全部笼罩。
小雨滴仰起脑袋，望着那大得吓人的锤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嘴里的烟斗拿出来，烟斗已经熄灭。
从容掏出火折子，"啪" 地吹亮火苗，凑过去，一点一点点燃烟丝。
海风很大，他用手拢着火，吹了好几下。
高处举着巨锤的黑鬃狼，静静等待。
一秒。两秒。三秒。五秒。
黑鬃狼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抽搐。
"你点完没有！！！" 他暴怒地咆哮，声音在海面上炸开，"本将举着锤很累的！！！"
小雨滴终于把烟斗点燃，深吸一口，吐了个烟圈，慢悠悠抬起头。
"急什么。抽烟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伸手扶了扶眼罩，窟窿下那块黑斑，正对黑鬃狼。
"报上名来！" 黑鬃狼巨锤重重砸在船舷，木板碎裂，"我巨锤，不打无名之辈！"
小雨滴将烟斗换到左手，右拳搭在左掌心里，微微拱手，江湖礼节。
"在下小雨滴。这艘船的船长。"
顿了顿，补充一句。
"目前船员，一共两名。招财！准备迎敌！"
身后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
招财奋力举起那只破损宝箱挡在身前，缩在宝箱后面，两只眼睛从宝箱边缘露出来，一脸严肃地喊：
"大侠！俺准备好了！看俺的宝箱盾牌！"
哗啦！
宝箱被弹片打坏的底板直接脱落，掉落在甲板。
招财手里只剩一个空空荡荡的方框，中间透光，背面一览无余。
招财举着方框愣了三秒。低头看看掉落底板，再抬头看看对面大船上密密麻麻狼兵。
默默放下宝箱框，从甲板摸起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大锅盖，重新举起来充当盾牌。
小雨滴回头看了一眼。
他扶了扶额头，声音很轻："…… 我为什么要带他出来闯荡大海。"
黑鬃狼已经失去耐心。
他自巨舰船舷纵身一跃，庞大身躯如同陨石，朝着小船甲板砸落。
轰隆！！！
双脚落地瞬间，甲板直接裂开大口子，木屑飞溅到半空。
小雨滴烟斗在那一震里抖了一下，还好没掉。
他把烟斗往嘴里一咬，双刀出鞘。
冷蓝色刀光从刀鞘里拔出来的瞬间，海风好像都顿了一下。
天狼地煞双刀贴着舷侧划出一道弧线，刀尖直取黑鬃狼的咽喉 ——
黑鬃狼抡起巨锤横着一扫，"锵 ——！！！"
锤头与刀刃硬碰在一起，火花炸成了一片金红色的网，冲击波把离得最近的三只狼兵从甲板上震飞出去，翻着跟头掉进了海里。
小雨滴借力弹开，脚尖在碎裂的甲板边缘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在桅杆上。
双刀从上往下连挥三次，三道冷蓝色的弧形刀光依次劈出 ——
黑鬃狼不闪。
他把巨锤往身前一横，三道刀光接连撞在锤身上，"叮叮叮" 三声脆响，只留下三道浅浅的白印。
黑鬃狼咧嘴露出锋利獠牙，然后一锤横扫 ——
咔嚓！！！
桅杆直接从中间拦腰打断，上半截桅杆连同帆布轰然朝侧面倒下去。
小雨滴在半空中翻身，背对着倒下的桅杆，右掌掌心已经蓄满了金色龙气。
"降龙十八掌 —— 飞龙在天！！！"
金色巨龙从他掌心咆哮而出，龙头撞向黑鬃狼的巨锤。
龙形掌气与铁锤正面冲撞的瞬间，轰的一声闷响，气浪像一面看不见的墙朝四面的外围炸开，连海面都被压出了一个凹陷的弧度。
黑鬃狼退了半步。脚后跟在甲板上擦出一道浅沟。
猩红的瞳孔之中闪过一丝忌惮。
眼前这只小狗，竟然能逼退自己半步。
小雨滴落回甲板，单膝着地，双刀撑住身体。
然后他嘴里的烟斗 ——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刚才那波冲击震松了 —— 从嘴里滑出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朝海里掉了下去。
小雨滴的目光下意识地跟着烟斗走了。
就那一瞬。
黑鬃狼的眼中凶光暴涨 ——
抓住这个破绽，他双手握锤，全身的肌肉在重甲下面鼓起来，巨锤带着一整面黑影朝着小雨滴的头顶砸了下来 ——
"破绽！！死！！"
小雨滴只来得及抬眼，看到那柄巨锤遮天蔽日地压下来，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 烟斗啊 ——
然后他脚下突然一滑。
锅盖。
赵财刚才扔在地上的那个锅盖。
小雨滴踩中锅盖的瞬间，整个人像滑冰一样朝侧面滑了出去，贴着甲板擦出去老远 ——
恰好那柄巨锤落空，砸在他刚才跪着的位置，整个甲板被砸穿了一个半人宽的大洞，碎木片像炮弹一样炸飞出去。
小雨滴滑出去老远，单膝跪地刹住，双刀交叉举过头顶 ——
"锵！！"
黑鬃狼追击的一锤紧跟着砸下来，双刀正好架住了锤头。
火花喷了小雨滴一脸，烫得他龇牙咧嘴，但刀没有脱手。
"好险…… 这个锅盖谁乱扔的……"
船尾传来招财带着哭腔的声音。
"大侠！！！救命啊！！俺的锤又把俺捆住了！！！"
小雨滴百忙中侧头看了一眼。
招财又把自己绑成了一颗灰黑色的粽子，流星锤的链子从他胸口一直缠到脚踝，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在地上蛄蛹着，像一个正在努力滚动的毛线球。
"你不是要偷袭他吗？？"
"俺 —— 俺在准备！！马上就准备好了！！"
小雨滴深吸一口气，双臂猛地发力 ——
天狼地煞双刀同时向上掀动，把黑鬃狼的巨锤硬生生荡开了半尺。
就这半尺的空隙，他右腿蹬地，整个人弹起来，一脚踹在黑鬃狼的胸口正中央。
那一脚蓄着残存的金色龙气。
黑鬃狼那堵墙一样的身躯被踹得后退了整整三步，"咚" 的一声，后背撞上了大船的船舷，震得整艘船都晃了一下。
他坐倒在船舷上，猩红的眼睛瞪着甲板上的小雨滴。
那只白狗站在碎木片和破洞之间，双刀交叉竖在面前，刀身上的冷蓝色寒光映着他的脸。他左眼窟窿里的黑斑被刀光遮了一半，右眼亮得惊人。
小雨滴弯腰，从甲板缝隙里把掉落的烟斗捡起来 —— 塞嘴里，叼住，灭了，没空点 —— 然后用刀尖指了指黑鬃狼。
"回去告诉你们船长。"
吐字很慢。
"这片大海，小狗，也能当家。"
黑鬃狼胸口剧烈起伏。盯着小雨滴看了三秒，内心生出几分对对手的敬佩，可军令在身，不能退让。
他猛地从船舷上站起来，一跺脚跳回了自己的大船。他在大船船舷边站定，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等着！！"
然后船舷侧面的炮门打开了。
不是一扇。不是两扇。
整排炮门从船头到船尾依次翻开，"哗啦哗啦哗啦" 的声音连成一片，像野兽在一声接一声地张嘴。
十几个黑黝黝的炮门从炮门里推出来，对准小雨滴那艘已经破得不能再破的小木船。
炮手赤牙狼站在火炮旁边，身上的海盗制服沾满了火药污渍，腰间挂着一圈手雷，手里攥着一根已经点着了的引线。
赤牙狼咧嘴笑了起来，火光映着他的獠牙，整张脸一半是亮的、一半是黑的。
"小狗狗 ——" 他的声音尖锐又嘶哑，"尝尝大爷的炮火洗礼！！！"
引线 "滋滋滋" 地烧着，红光顺着引线往炮门里爬。
小雨滴叼着灭了的烟斗，站在破碎的甲板上，仰头看着那一排黑黝黝的炮口。
他的独眼 —— 那只露在外面的右眼 —— 第一次瞪到了最大。
窟窿里的黑斑在炮口的反光里显得格外…… 圆。
烟斗，从他嘴里掉了下去。
"…… 卧槽。"
招财在船尾尖叫 —— 整个人还被自己的锤链绑着，蛄蛹到一半动弹不得：
"大侠！！！怎么办啊！！！俺还不想死啊！！！俺的咸鱼还没有吃完啊！！！"
引线的火光在黑暗里亮得刺眼。留给他们的时间，仅仅只剩三秒。
往前，是密密麻麻的火炮；往后，茫茫大海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