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坊间静寂无声,渐渐一声呜咽,夹杂着嘶哑的低沉的悲痛传来,吴娇想过去死想过低头去求,想过挺直身板离开他,可最后一想到自己那年幼的儿女,年老的父母贪婪蛮横无理的哥嫂就渐渐垮下了肩膀,怎么办到底自己怎么做才行,老天爷求求你给我指条明路吧,吴娇跪在地上祈求 着呐喊着。
渐渐不知何时浮云遮月四周朦朦胧胧,吴娇这时才发现眼前不知何时起了雾,周边的屋舍若隐若现,自己仿佛成了一抹幽魂飘飘荡荡,微风吹散了眼前的雾,定睛一看地上漏出青色斑驳的小路伸向远方,她踉跄的奔向这未知的路。不知走了多久,就在精疲力尽之际看到了一丝光亮,拼尽力气走到近前才发现这是一间如意坊,门头不大有些老旧,她一时想不起这里什么时候开了间铺子,心里想着脚步不停迈了进去。
铺子不大但布置的很雅致,店铺里坐着一位粉色长裙的女子,眼若点漆眉目如画,女子起身来到她面前轻声问道:“娘子可是有了过不去的坎。”
吴娇刚压下去的委屈立刻翻涌起来,泪水涟涟眼前一幕幕闪过。
吴娇是七年前嫁到周家,周家长子周家航经营着布匹以及成衣坊,多年累计富甲一方。家中婆母年岁已高诸事不管,婚后第二日便将家中事务交给了吴娇,自此她收起少女时爱看的话本活泼爱闹的性子,生生将自己变成深宅大院里主事公正的主母,孝顺恭敬的儿媳,体贴温柔的夫人,活成了人人喜欢的样子,唯独变成了自己讨厌的模样。
记得婚后半年查出有孕,全家欢喜异常。周家航把外出谈生意的事情交给可靠的老掌柜,一心陪伴妻子待她越发温柔,每日归家时记得带她爱吃的点心,搜罗新奇的玩意逗她开心,怕她烦闷将岳母请来陪伴,一点一滴做的周到体贴。转眼孩子落地是个白胖可爱的公子,婆母高兴地去祠堂报喜丈夫激动地连发三日喜钱红蛋,母亲含着泪对她说有了这个孩子你在周家才算真正站稳脚跟,吴娇点点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此后几年日子过的平淡而幸福,直到那天到来。
吴娇在婚后第六年再次有了身孕,这天陪婆母去城外寺庙里为孩子祈福,无非添些香油钱让大师算算时辰之类的,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始终有些惴惴不安眼皮也是跳的厉害,好在终于下山了坐上车心里才安稳些。她一面听着婆母絮叨一面盘算着该给儿子找个启蒙的先生了,儿子四岁了因着婆母和丈夫的疼爱颇有些惯得胡闹的很,在家追鸡撵狗在外敢打比他大几岁的孩子,她略略训斥不了几句就被婆母抱走想想真是头疼的紧。
砰的一声撞到车壁上这次是真真的头疼了,她撩开帘子问到:“怎么驾的车,冲撞了母亲可如何?”仆从战战兢兢回道:“夫人,前边有劫道的山贼。”
吴娇唬了一跳立即喊道:“马上掉头。”车夫驾着马车驶的飞快后面山贼穷追不舍,吴娇扶着惊慌失措的婆母暗自祈祷,没多时候马车被团团围住。好在仆人随从不少一波护送着车马一波与山贼周旋,可谁不知周家是城内大户到嘴的肥肉谁不想啃两口,听着车外传来刀剑声痛呼声吴娇的脸色越发难看,眼看车子无法前进婆媳两人搀扶着下车向寺院跑去。
山贼越追越近一刀砍翻了阻拦的仆从,脏兮兮的手向婆媳两人伸去。正在这时一个篮子砸了过来,一只手扶住吴娇一只手扯住婆母拉着力尽的两人向前跑去,山贼恼怒大刀一横砍了过去正中救人的女子后背,女子向前扑去三人扑倒在地,好在寺庙中僧人持棍赶来才将几人救下,带入寺庙安置。
周家航赶到时已是亥时,婆母拉着儿子的手话都说不出来了,周家航安慰几句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吴娇惊惧未定好在还能撑住,主持告诉众人救人的女子皮外伤但伤口太深需要好生静养,于是众人安置寺庙中等明日天亮再回家。
日子流水般过去,吴娇每日都去看望养伤的女子,女子自称柳清儿柳庄人士,因父母双亡流落到附近,平日以采摘草药为生日子过的清贫,婆母念及救命之恩加之身世可怜做主留在府上客居。
渐渐吴娇发现有些事情越来越不对劲,先是婆母让她带着柳清儿熟悉府中庶务,说是体谅吴娇怀着身孕不易操劳,再是丈夫周家航带着柳清儿进了自家铺子学习经营,柳清儿正当妙龄性子活泼可爱,全府上下都喜欢。吴娇心里异样偶尔说两句就被丈夫冷冰冰顶回来,吴娇心里难过拉过儿子想说说话,结果儿子一句:“母亲,你整天疑神疑鬼的,你看清儿姐姐多好,对了我答应要和姐姐去放风筝先走了。”孩子的话让她再也忍不住大哭一场,晚上就动了胎气,周家航有些愧疚耐下性子软玉温存才让吴娇心里静下来。
孩子生下来是可爱的女孩,看着软糯的孩子吴娇心里软成一团。月子期间因为吴娇的母亲受了风寒不能过来,打发了张嬷嬷前来陪伴,这次虽说顺利生下了孩子但是身体一直不好产血不尽,看了很多的大夫汤汤水水不停身体却渐渐垮了下来。
满月宴时吴娇已经虚弱的连孩子都抱不住了,贴身丫头扶着出来,众人看到形销骨立的吴娇,暗地里摇了摇头看样子是不大好了,但面上却恭喜孩子白胖可人。柳清儿陪着老夫人出来时,大伙也看清了以后的周府内宅谁说了算,纷纷恭喜周家再添新人,柳清儿低头浅笑着站在周家航的身边,看着围在两人身边的众人吴娇的心里痛苦万分,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周家航已经很久不进主院了,贴身丫头和周嬷嬷一直在身边照料着。这日黄昏一身绫罗绸缎的柳清儿进了院门,张嬷嬷拦住她,丫头小月紧张地挡在吴娇面前,柳清儿扶了扶新打的首饰手腕上的白玉镯子明晃晃的刺铜人眼,那是周家祖传的一对白月手镯,没想到就这么给了她。
:“姐姐,妹妹好心来探望怎么你的丫头都如此不懂事。”
吴娇挥挥手让小月退下,小月不放心站在门口不肯离开。柳清儿笑笑也不在意继续开口道:“吴姐姐,周大哥说是要下月就迎我进门,还说让咱们不分大小姐妹相称,我想着姐姐进门久我得喊你姐姐才是。”她脸上的笑越发开心慢慢俯下身子:“怎么办呢,我原是不肯的,可是老夫人团哥儿都盼着我快些进门,团哥儿说了进了门我就是他娘亲了。”
吴娇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脸色也暗了下去,低下头喷出一口血感觉眼前白茫茫一片。迷迷糊糊地听见说话声:“嬷嬷,怎么办?再这样下去小姐就没救了。”
:“我去找夫人来,这个柳清儿惯会用软刀子,只有请夫人来做主了,是走是留让夫人拿主意吧,我不在的日子千万不要与她硬来,一切等夫人来了再算。”
吴娇醒来后再不肯言语,吃完药只望着熟睡的女儿眼里一片死寂。周家航进来时小月只退出门,吴娇眼皮都未抬一下。周家航看了眼瘦弱的吴娇抱起一旁的孩子说了句:“你身体太弱了,孩子跟着你容易过了病气,先让母亲养着等你身子大好了再亲自抚养孩子。”说罢不顾吴娇的阻拦立马向院外走去,小月阻拦不及眼睁睁地看着把孩子抱出了院门,吴娇赤脚跌跌撞撞的追去,追到老夫人的院中无论如何都叫不开门,身子倚着门滑落下来隐隐传出的笑声夹杂着柳清儿的声音是如此的刺耳。小月痛心的扶起吴娇小声劝着,吴娇觉得心里有团火要把自己烧毁了一时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小月跑了出去,等小月追到门外早看不到影子了,看着漆黑的天小月要疯了找到管家让伙计出门寻找。
泪水朦胧间柔白细手递来一方帕子,吴娇接过试泪半晌过后心里舒坦不少,才不好意思的向粉装女子道谢:“姑娘,让你见笑了,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女子微微一笑:“称我桃花娘子即可。”顿了一下说道:“吴娘子,你恨吗,我可以帮你。”
吴娇摇摇头:“周家家大业大不是你我能动的。”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桃花娘子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但我要你身上的一件东西。”
“只要我能给的都答应你。”
“我要你的一滴血。”
“成交。”
桃花娘子递来一碗深色的汤水:“喝了它。”
吴娇毫不犹豫喝下不多时一股暖气缓缓涌了上来,不多时身上渐渐有了力气。
桃花娘子扶她坐到镜子前面,镜中的自己脸上居然有了血色。桃花娘子打开桌上的盒子细细为她涂了胭脂又用细笔点红,一番装点下来竟像换了个人。吴娇不可思议的望着镜中艳若桃李的面容,久久挪不开眼睛。
桃花娘子将胭脂放入她手中:“去吧。”
出门抬头看到周府大门,吴娇定了定心抬头迈进了门,这一次谁也别想逃过,欠我的一笔一笔亲手讨回来。
进了老夫人的院子正是早膳时分,周家航手里的筷子掉了下来,柳清儿青着脸站了起来,老夫人愣了愣说不出话,围在一旁的仆妇小厮更是不敢发出声音。吴娇笑了笑说道;“母亲,正好我还未用早膳就厚颜叨扰一顿了。”
周家航起身来到她身边双手扶住她上上下下不住打量开口道:“昨夜找了你一整晚,去哪里了,可有什么不适。”
“劳相公挂心,昨晚迷了路正巧碰上个采药神医,说我是被人下了凉寒之物,导致身子受损,好在现在已经痊愈无大碍了。”
“好好好”周家航连声喊道:“那就好,这些日子委屈你了,放心我这就查看看谁那么大胆敢在你的吃食上动手脚。”说吧就喊管家吩咐全府严查势必找出这个害人精。
一旁的柳清儿看着貌若天仙的吴娇双眼不离她的周家航,手中的帕子绞成了团:“吴姐姐,恭喜你大好了,周哥哥日夜忧心你的病,没成想姐姐是个有福气的,出个门就能碰上个神医。”
“是啊,我的运气确实好,之前病着劳烦妹妹操心家里的琐事,现在你可以歇歇了。”
两人不动声色间已经交手,柳清儿看了眼自己的丫头春芽,春芽会意低着头慢慢隐于人后不多时便看不见了。吴娇嘴角微微下垂,露出讥讽的神色。
饭后众人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子话便也散了,往日需要出门巡店的周家航跟着吴娇回了主院。柳清儿回到自己的院子丫头春芽上前来回禀道:“小姐,东西已经处理好了。”
柳清儿嗤笑一声:“以为病好了就没事了,真是天真。去,你亲自跑一趟把这个送到大哥手里。”
八月十五中秋团圆日,也是柳清儿入府的好日子。吴娇早几日便操办起来,现下府中看着红红火火,赴宴的众人来来往往,周家航拉住吴娇的手心里有些愧疚:“夫人,这些日子让你受累了,你放心在我的心里你的位置无人能抵。”
吴娇笑笑温声说到:“自从嫁进周家,相公便是我的天,为你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
周家航感动不已握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些情话,吴娇轻声道:“相公,你的心我知道,今天是柳妹妹和你的大日子还是先去看看柳妹妹吧。”眼看着周家航走远,吴娇用帕子擦了擦刚才被握住的双手冷冷一笑丢下帕子转身离开。
大厅里一身粉红嫁衣的柳清儿恭敬地给吴娇递上茶,吴娇满脸含笑接过茶顺手将手腕上的白玉镯子褪下戴到柳清儿的手上,周家航吃了一惊立马伸手将镯子从柳清儿的腕上褪下塞给吴娇急切道:“夫人,今日只是纳个妾这手镯她不配。”
柳清儿腾的站起身怒声道:“不是说平妻吗,怎么成了妾室。”
周家航不满道:“周家只有一位夫人,平妻你也配。”
柳清儿指着周家航气的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周家航看到她手腕上的另一只白玉镯子伸手又强行褪了下来开口道:“这是周家传家之宝你从哪里拿的。”边说着将手镯递给吴娇道:“夫人,放好了以后这是要给咱们孩子的东西,不能让旁人拿走。”
柳清儿伸手去夺:“这是老夫人给我的还给我。”啪的一声一巴掌将柳清儿扇倒在地:“来人将柳氏带入房中。”
吴娇拍拍他的手:“相公,你陪着宾客,我去劝劝柳妹妹。”
房中柳清儿恶狠狠地瞪着吴娇:“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赢了,我告诉你,我绝不会认输。”
“比起妹妹的狠,我可不及你万一。”
“你什么意思?”柳清儿有些心慌,身子软软的。
吴娇不紧不慢的从袖中掏出胭脂,细细涂抹到她的脸上伸手取过铜镜让她看到镜中的吴娇一脸惊诧,张口想说什么却开不了口。
:“妹妹不用着急,好事还在后头呢。”柳清儿眼一翻昏了过去。
夜深了,主院的灯火早已熄灭。柳清儿被翻来覆去的折腾终于醒了过来,眼前竟然是自己的大哥,正想开口说话却说不出了身上的不适一下让她呆住,她自己的亲大哥在她身上疯狂抽动,柳清儿眼前一黑,传来的声音却一点一点扎进耳内。
“这周家航还真有他妈的有艳福,都生了两个了这皮肤身段还跟那黄花大姑娘似的。”
“大当家的这吴娘子如此美艳也让兄弟嘿嘿嘿。”
“瞧你这熊样,去叫寨子的兄弟都过来,让他们好好松快松快。”
夜晚如此漫长却又那么短暂,寨子里的山贼提着裤子意犹未尽地走出院门,看柴草火油准备齐了正要动手一声轻笑在此刻刺耳传来:“幺,舒服够了居然还要毁尸灭迹,真是胆大包天啊。”
众山贼惊了一下,天微亮看到吴娇含笑出现在面前,顿时面面相觑。
“你是谁?”山贼头目举着刀恶狠狠道。
“自然是周家夫人了。”
院中是谁,正在想问时,两个小厮将柳清儿抬出,此时的柳清儿居然还有一口气。
吴娇啧啧出声:“真不愧是在山贼窝里长大的,这个时候居然还没死。”话落上前在她脸上一把撕下一层皮,赫然正是柳清儿。
山贼头目扑上前大喊:“清儿,怎么会是你。”此时的柳清儿被折磨的手脚俱断,瞪大双眼想说什么可再也开不了口。
看着自小疼爱的妹妹惨死,山贼举起刀冲吴娇砍来,吴娇向一侧微微倾斜正好砍在赶来的周家航身上,这时管家带着家丁仆从拿着棍棒双方混战在一起,这次山贼各个手软脚软不多时便被捆了起来。
周家航挣扎着扯住吴娇的裙角费力的抬头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娇一把将他推开,小月将丫头春芽推到跟前。原来柳清儿是山贼头目的亲妹,这两年柳清儿利用救人的把戏先后利用所谓的救命恩人,跟山贼里应外合抢杀商户掠夺财富,开始都在外地当地人并不知晓,这次柳清儿看中周家航年轻有能力想着先把吴娇毒害,再嫁给周家航慢慢的把钱财转移,这样山寨有了固定进项也不用到处抢杀,可惜现在功亏一篑。
周家航挣扎着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吴娇嗤笑“最恶心的就是你,我为你周家生儿育女可你贪图她人年轻貌美恨不得将我除之而后快,贪财好色不顾夫妻情份,你还有什么值得我费心思的。”
“不不不不是的,娇娇我是孩子的父亲啊,你怎能不顾我的死活。”
吴娇俯下身诡异的笑容看起来有些渗人:“我不会让你死的,死太容易了我会让你好好活着看着我如何掌管家业,让你们母子如何悔恨终生。”
周家航和周老夫人被挪到偏房,吴娇正式掌管周家待一切步入正轨,她开始每天拿着针一下一下慢慢刺入两人的身体之中,看着两人痛苦万分吴娇大笑,笑着笑着觉得脸上奇痒双手忍不住不停地抓,一下一下伴着丝丝鲜血生生将这脸皮抓了下来,一滴殷红的血滴入玉瓶中,桃花娘子冷冷的看着她在地下翻滚,转身消失不见。
后来听说周家夫人不再见人,说是眼瞎了也有说是脸没了也有说是一心念经了,到底如何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