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时近黄昏,一对老夫妇慌慌张张的来到黄河滩浅湾处,老妇人嘴里不知喊着什么情急之下居然直接下了水,老头子死命拖拽着不肯撒手,周边远处匆匆赶来了三名身着短褐脚踩草鞋的捞尸人(也是俗称的水鬼),先是搭把手将老妇人扶到岸上,看着情绪稳定下来为首的一人才问道:“这位老哥需要寻些什么。”
老头子重重叹口气才道:“我家丫头想不开朝这浅滩跑来,我们一路追来到近前也没见人,不知各位老哥有看见的。”
三人皆回道:“并没看见。”
为首一人又道:“这片水域底下暗流杂乱,孩子即便水性好,不知河道深浅恐有危险,不若让我等下水搜寻一番,找到人老哥给个酒钱就是。”见两人同意水鬼分三处下了水。
不多时几人依次上岸,老妇人心里焦灼直接问道:“可有见人。”眼见几人摇头老妇人一下跌坐下来,老头子只能问道:“有没有可能去了深点的水里.”
“喜姐儿水性好,说不得早上岸回家了,老头子我先家去看看。”
待老妇人走远,老头子想问又怕开口,水鬼不得不说实话:“水下暗流有几处夹杂着漩涡没法靠近。”
“你是说我那丫头卷进去了。”
几人不敢多言看这老丈失魂落魄的也不好讨要酒钱,摇摇头便也散了,河滩上只剩下孤零零的老丈。
掌灯时分陈有良冲到喜姐儿家中,喘着粗气问:“大娘,喜姐儿真的真的跳河了吗?”
喜姐儿娘抓住陈有良的衣服撕扯起来,不停的咒骂:“你们陈家都是没良心的东西,我那可怜的喜姐儿这些年照料你那生病的老娘,去你家洗衣做饭当丫头使唤,你们呢,为了周家几十两的银子生生逼死了我那可怜的孩子,你怎么不去死,为什么你不去跳河啊。”
老丈忍着悲痛将两人分开,陈有良青着脸道:“方老爹方大娘,我去找喜姐儿回来,找不到我就不回来。”
天蒙蒙亮栅栏门拍的啪啪作响,方老爹趿拉着鞋子见是陈有良的邻居开着门问:“这么早有啥事?”
邻居也不废话直接问道:“昨夜陈有良有说去哪里没有。”
“他咋了。”
“昨晚一夜没回来,陈大娘急疯了问问陈有良去哪了,大伙儿好去找找.”
方老爹心里嘀咕,又怕再出事就连忙叫人去河滩,大伙沿着周边仔细寻找最后在河边捡到了一只鞋,看着滚滚黄河大伙心里都有些担心。方老爹叫几个小伙沿河边向远处看看,又让邻居叫周边的水鬼准备下水看看。
没多大空捞了另外一只鞋上来,方老爹让邻居去陈家报信,自己砸吧着嘴暗暗道造孽啊。
十日后方陈两家给这两孩子办了冥婚葬在了一处,到这里事情看似结束了,但交错的暗流却一直没有停止过。
往日安静的河滩此时满满都是人,差役匆匆跑来躬身对着魁梧的男子道:“教头,尸身已经打捞上来了。”
洪教头搓搓牙花子:“已经十二具了,那老当头没逼疯也差不多了。”
差役陪笑道:“仵作来的路上一直抱怨说是停尸房停不下了。”
“最近可有认领的。”
“还未。”
“行了,先让那老当头勘验。”
“是。”差役领命自去安排。
洪教头一边巡视着四周,耳内边听着百姓闲人传来的话:“今年怎么有事没事都来跳河呢。”
“是黄河要吃人了。”
“不,是龙王那里缺人伺候了。”
“指定是,瞧着都是些丫头小子,童男童女可不得抢着要。”
洪教头嗤了一声,心道真是有的没的瞎扯一通,正待叫差役撵人,一道声音说道:“说起来好像是喜姐儿跳河后,才都扎根往下跳的。”
洪教头转过身看去,可人太多又杂也不知是谁说的,这时差役送上尸格看着还是溺水而亡,眼看时辰不早了收拾家伙什回了衙门。
县尉见洪教头等众人回来让众人各自归去,眼见四下无人方才道:“今早县丞给我递了话,再这么跳下去,恐怕上头得拿咱哥俩充数了,老哥你得拿个主意才是。”洪教头心里有了计较,拉着他胡乱填饱肚子再说。
半下晌时地甲到了茶铺跟两人细细说起喜姐儿与陈有良的纠葛,听罢两人琢磨着,虽说确实是两人之后才发生一连串儿的跳河事件,但家里也给办了事了结了,不该怀有怨气的,可跳的都是痴男怨女,还都是一对对的跳,这就不正常了。
地甲见两人面带愁容,又低声说道:“下洼西头的马神婆最近来看闺女,要不小老儿去唤来,多少为大人解忧。”
一时三人收拾停当带好香烛等去往河滩,马神婆晚了点,来到近前对几人道:“上官有需要老婆子的,尽管开口。”
洪教头也不废话:“麻烦婆婆招来喜姐儿的魂,有点事问问。”地甲递过一张纸正是喜姐儿的生辰八字。
此刻天已擦黑,马婆婆接过纸先放了水间祭品,点上安息香,才慢慢做起法来,念咒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快,风也越来越急,咔嚓一声香已齐齐断开,马婆婆脸色已变,半晌才慢慢收起物什,对三人说道:“上官,老婆子法力不够,另请高明吧。”说完便离开,徒留三人面面相觑。
眼见日子一天天过去,河中又陆续打捞出几具尸体,县丞的头发是越来越少,就连胡子都被揪掉了一半。洪教头刚从义庄赶回来看县丞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大口喝完水才开了口:“走吧。”一把拽住人就出了府衙。
河滩上已经聚集了周边水鬼和善泅者,每人腰上扎着红绳各自找好不同位置下了水,差役小心地放着绳子时刻注意着绳子和水面的的动静,渐渐地有几人上来了,有捞起配饰的,有捞起衣物的,也有没捞到的,洪教头数了下人,还有一个到现在都没动静的,快一刻钟了洪教头喊道:“拉上来。”
最后人拉上来的时候昏迷了,手中抓着一只银簪,簪子成蝴蝶状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没两天根据画像陆续有人来官府认领,最后是方老爹来认尸身,洪教头问:“你家喜姐儿和陈有良的都没有?”
方老爹苦着脸回道:“这两孩子命苦,年纪轻轻让龙王选中,哎。”
“喜姐儿跳河前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或者有人找过她吗?”
方老爹摇摇头,一旁的方大娘拿着银簪正擦拭着,突然想起件事:“做梦算吗。”
“什么梦。”
“就是出事前一个月,喜姐儿跟我说过,她经常梦到有人喊她,醒了后也念叨要去子什么地。”
“什么地方,你快想想。”洪教头有些急,可当时方大娘没放心上,到底记不清了。
洪教头迅速让差役将认领尸身的亲友带到衙门挨个问询,终于掌灯时分将问询汇总后发现,死者都是跳河前一个月做梦,要去的地方称紫府地。现在大致方向有了,洪教头和县丞在灯下商议:“咱们去寻个厉害的高人,看看能不能了结这段因果。”
县丞揪着胡须斟酌道:“那马神婆没说实话,到底是法力不够还是胆小害怕还不确定。”
洪教头也说不准:“想这劳什子,我直接去诈她一下,看她说不说。”
县丞摇摇头:“你就是个杠子头,她活那么大岁数了,岂能被你蒙骗了去,明日先去劝说一番,如若不行你再上。”
马婆子看着面前的两人,嗓子有些干,苦笑道:“上官,这件事老婆子真的办不了。”
县丞好言劝道:“马婆婆,现在已经死了不少人了,船运停了渔民都不敢下水了,你出手是为你自己和家人积阴德,事情解决,衙门也少不了封赏。”
马婆婆低头沉思不语,洪教头洪钟般的大嗓门毫不留情:“我看你这老婆子是存心拿乔,官府办案却故意阻挠,我这就将你投监,家人连坐。”
马婆婆眼皮跳了跳,县丞假意拦住暴怒的洪教头:“马婆婆,给你交个底,现在上头要限期结案,我们两人的项上人头都快保不住了,再没办法结案在下也不知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还有个法子可以试一下。”马婆婆说罢摆上香烛低声念咒,慢慢声音停了,马婆婆一动不动。
如意坊内,马婆婆朝着桃花娘子诚心跪拜,桃花娘子靠在桌边开口道:“什么事这么急。”
马婆婆将最近跳河一事细细说来,桃花娘子眉头微皱:“你确定,魂魄被锁住了。”
“不敢欺瞒娘子,那孩子的生辰是极阴命格,锁住的东西戾气极重,老婆子实在没法子了,这才斗胆叨扰娘子,望娘子出手解救这些可怜的孩子。”
桃花娘子推演一番才道:“这祸事来的蹊跷,罢了先把眼前事情解决。”
片刻老婆子醒来,见两人紧盯着自己:“仙人让咱去城外三十里请高人出手。”
三人赶到城郊,一间小小的茅草屋破旧不堪,推门而进见一清秀女子,几人忙行礼,女子开口道:“事情我已知晓,但我有个要求。”
县丞忙道:“娘子尽管说,只要在下能办到一定尽力。”
“好,现在先办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