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着绯色蟒袍的老太监缓步走入。
他约莫五旬,面皮白净,一双眸子锐利如鹰。
身后跟着四名腰佩弯刀的东厂番子,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来人正是东厂厂公,兼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国。
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人手握东厂生杀大权,党羽遍布朝野六部,人称“九千岁”,权势滔天。
别说寻常官员,便是内阁首辅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礼让三分。
就连锦衣卫指挥使赵峰,在魏忠国面前,也得矮上一头。
谁也没料到,太上皇竟把这煞神留在了京城。
满殿官员一个个垂着头,生怕被这位厂公盯上,平白惹来杀身之祸。
魏忠国缓步走到殿中,眼皮都没抬一下:
“陛下刚登大宝,先斩吏部主事,再斥满朝文武,好大的威风。
只是咱家倒想请教,这是大雍哪条律法,允许陛下不经三法司会审,擅杀六品京官?”
这话绵里藏针,明着问律法。
暗着是指责顾凌天滥杀朝臣、不合祖制,一上来就占住了法理制高点。
顾凌天清楚一个道理。
能用利益拉拢的人,就不要轻易杀掉。
杀一个魏忠国容易,但东厂这把刀,杀了就没了。
留着,用好了,比十把百把步枪都管用。
“魏老狗,你怎么没和太上皇一起南逃?!”
“嗡!”
满殿官员脑子里齐齐一炸,所有人都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凌天。
陛下居然当众喊魏厂公“魏老狗”?!
这三个字,也就太上皇私下里会骂一句。
便是朝中最刚正的御史,也只敢参东厂行事跋扈。
不敢直呼其名,更别说这般羞辱性的称呼。
陛下这是疯了吗?!
刚杀了刘安立威,转头就要跟魏忠国硬碰硬?
王禄腿肚子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
魏忠国看向顾凌天,活了大半辈子,敢当着他的面骂“魏老狗”的,顾凌天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太上皇。
可太上皇是君,他是臣,骂了也就骂了。
顾凌天一个从诏狱里捞出来的替死鬼,也配?
他心底火气翻涌,面上却反而笑得温和,只是那笑意半分没达眼底:
“陛下说笑了,太上皇命咱家留守京城,协理陛下稳定朝局,咱家怎敢擅离?
倒是陛下,刚出诏狱就大开杀戒,就不怕京城的烂摊子,没人替你收拾吗?
六部乱着,五城兵马司等着调度,京城九门的防务、粮秣的清点,哪一样离得开东厂?
光靠赵峰那点锦衣卫,能镇得住多少逃民,能守得住这座城?”
这就是魏忠国的底气。
他不是赵峰,手里不只有兵,更有一整套朝廷运转的人脉和体系。
真把他逼反了,不用北蛮打过来,京城就得先乱成一锅粥。
“魏老狗说得倒是好听,大家都称你为九千岁,府上宅院比皇宫还气派。
各地官员给你修的生祠宗祠,快比孔庙多。
朕看啊,你可比朕这个皇帝风光多了。”
顾凌天话音落下,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生祠!
这可是朝中最大的禁忌!
魏忠国权倾朝野,地方官员逢迎拍马,纷纷为其修建生祠。
此事朝野皆知,却没人敢当众提及。
便是太上皇,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他还要靠魏忠国的东厂牵制文官、监察百官,维持朝堂平衡。
如今顾凌天当众把这层窗户纸捅得粉碎,这是直接抽魏忠国的脸!
几个胆小的官员身子都开始发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神仙打架,别殃及他们这些池鱼。
魏忠国挑了挑眉,换了一个说法:
“陛下多虑了,那是各地百姓感念咱家整肃贪腐、为民除害,自发捐建的。
陛下要是觉得不合规矩,尽可下旨拆了。
只是咱家怕,上香百姓,知道了这事,怕是要骂陛下昏庸无道,容不下有功之臣。
到时候人心散了,北蛮还没打过来,天下先乱了,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他不正面硬刚,只拿民心说事。
实则是拿他遍布天下的党羽和势力反逼顾凌天。
你动我可以,先想好能不能承担乱局的代价。
可这般算计,在顾凌天系统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朕看你是有功于自己,无功于社稷。真到了国难当头,你怕是跑的比兔子还快。”
话音刚落,魏忠国身侧一名身材魁梧的东厂番子踏前一步,手按刀柄厉声喝道:
“你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傀儡皇帝,也敢对厂公如此出言不逊!”
说话的是魏忠国身边的贴身番子,素来以悍勇闻名。
他心里清楚今日的目的,就是要当众给顾凌天立规矩。
倘若今日挫不掉对方的锐气,往后东厂在朝堂之上,便再无半分威严。
“砰!!”
那番子眉心正中多了个血洞,双眼圆瞪,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顾凌天握着USP手枪,冷声道:
“朝堂之上,朕说话,哪有你一条狗插嘴的份。”
死寂。
满殿死寂。
魏忠国瞳孔骤缩,终于明白,赵峰为什么会服软。
五个锦衣卫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挨个点了眉心。
不是赵峰太弱,是这邪门的火器,太狠。
可他毕竟是魏忠国,混迹官场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不懂规矩的东西,陛下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死了也是活该!”
魏忠国一脚踹开那番子的尸体,对着顾凌天拱了拱手:
“陛下恕罪,是咱家管束不严,让下人冲撞了圣驾。
回头咱家定当整顿厂规,再出这等事,提头来见。”
这就是魏忠国的可怕之处。
他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狠。
完全没必要为了一条狗,赌上自己身家的性命。
顾凌天把玩着手里的手枪,枪口漫不经心地扫过魏忠国身侧剩下的三名番子。
那三人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低下头。
“魏老狗,朕知道很多朝堂官员,都是你的党羽。
太上皇肯定还给你留了密旨,事不可为,就废了朕!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