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块糖糕,最厚的那块被她拿走了。
她咬了一口,转头朝萧承珩笑。
“王婶的手艺倒不错。”
我按住纸包。
“这是给绵绵的。”
许知鸢像是才看见我的手,身子往后一退。
手肘擦过桌沿。
剩下两块糖糕连着纸包,一起掉在了地上。
“哎呀!”
她惊呼着捂住手腕。
萧承珩立刻拉过她的手。
“磕着了?”
我看着地上沾灰的糖糕。
绵绵也在看。
她方才还亮着的眼睛,一点点暗了下去。
“没有,就是吓了一跳。”
许知鸢眼里浮起一层水光。
“都怪我笨,嫂嫂别生气。”
萧承珩松了口气,接过她手里咬过的糖糕,递给我。
“这块还是干净的。”
“她只咬了一口,你和绵绵分着吃。”
我没有接。
他皱了皱眉。
“知鸢不是有心的,何必计较。”
绵绵往我怀里缩。
“娘,我不想吃这个。”
许知鸢叹气。
“这么小的孩子,就挑起嘴来了。”
“嫂嫂,咱们如今这日子,有得吃已是不易,可不能再惯着她。”
咱们。
她说得多自然。
仿佛这三年挨饿受冻的,也有她一份。
我看着她腕上露出的镯子,玉色莹润,衬得那截皮肤越发白。
我的手却满是冻裂后留下的疤。
“她等了一晚上,只想吃一块完整的糖糕。”
“你抢了她的,弄脏剩下的,为什么还要说她不懂事?”
许知鸢往萧承珩身边靠了靠。
“我没抢呀,嫂嫂,你怎么把我想得这样坏?”
我伸手把她从床边推开,不许她再碰绵绵。
萧承珩的脸沉下来了。
“阿蘅!”
他护在许知鸢面前。
“她为了帮咱们还债,连首饰都拿出来了,你就为了一块糕,对她动手?”
我忽然想笑。
原来除了丈夫,他替我安排的救命恩人也是假的。
他们有钱请名医,有钱备药。
却要看我为几文钱的吃食,低声下气。
“那你去和她过。”
我把绵绵抱紧。
“我们母女,吃不起她的剩饭。”
“阿蘅,你说话过分了。”
他极少用这样的语气叫我。
从前我熬到深夜,眼前发黑,他会拿走我的针,说阿蘅,别再做了。
可第二日,债主上门,还是只有我去赔笑。
他那些心疼,原来只够说给我听。
“我过分?”
“这三年,我有没有嫌过你穷,有没有少给过你一口饭?”
“绵绵病成这样,我都没跟你吵过。现在连她想吃块糕,你都觉得是我不懂事?”
萧承珩看了一眼孩子,语气缓下来。
“明日我买十块、百块回来。”
“别闹了,知鸢已经道过歉。”
又是明日。
名医等明日,药等明日,糖糕也等明日。
绵绵躺在我怀里,每一下呼吸都像在用尽力气。
只有他觉得,明日一定会来。
许知鸢抽泣了一声。
“承珩哥哥,别怪嫂嫂。穷日子磨人,她心里有气,总得找个人出。”
“我受点委屈,不打紧。”
他脸上那点松动,便又收了回去。
“知鸢处处替你着想,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看着他。
“我有没有,你不是早就知道?”
他没有听懂。
许知鸢却低了低眼,视线落在桌角。
下一刻,她拿起那张契书。
“承珩哥哥,你看!”
鲜红的指印,正对着他的眼睛。
“嫂嫂真的按了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