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珩一把夺过契书。
“你签了?”
我望着那张纸。
从他拿回来到现在,他劝了我三次。
第一次说债务。
第二次说我的病。
最后一次,他指着绵绵问我,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孩子断药?
我被他说服了。
可他现在却满脸失望,好像做错事的人是我。
“是你让我签的。”
“我让你签,你就签?”
他把契书举到我面前。
“典给旁人三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是我的妻子,怎么能去给别的男人做妾!”
我捂住绵绵的耳朵。
“那你为什么把它拿回来?”
“为什么告诉我,这是唯一能救她的法子?”
他嘴唇动了动,没答上来。
许知鸢轻声说:“承珩哥哥只是试着与你商量,没想到你真舍得……”
萧承珩看着我,像终于找到了理由。
“是,你就是舍得。”
“我们三年的夫妻情分,还不值五十两银子?”
“我不签,绵绵的药从哪里来!”
“我都安排好了,名医和药都有!”
屋里忽然静了。
我抬起头。
“在哪里?”
“你把药拿来,把大夫请来。我现在就撕了契书。”
他脸色一变。
我等着。
只要他肯去,哪怕他骗了我三年,哪怕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他。
我也会让开路,先救我的女儿。
可他攥着契书,没有动。
“别拿绵绵作借口。”
“你就是嫌苦了,想去大户人家享福。”
“真守得住的人,宁可死,也不会按这个手印!”
我终于明白,他不会拿药来。
拿来了,这场戏便演不下去了。
女儿的命,也没有他赢下这局重要。
“是我嫌苦,还是你把我们逼到这一步?”
“萧承珩,你要我卖身救女儿,又要我宁死不从。你究竟想让我怎么做?”
“闭嘴!”
他扬起手。
我来不及护住自己,被一巴掌打倒在地。
绵绵从床上挣下来,扑在我身前。
“不许打我娘!”
“你是坏人!”
萧承珩正在气头上,抬手把她推开。
小小的身体撞在门框上。
那一声闷响,直到我死后,都没有忘。
“绵绵!”
我跪着爬过去,把她捞进怀里。
她额头肿了,张着嘴,半晌才哭出一点声音。
我慌忙去摸她的后脑,手指抖得不听使唤。
萧承珩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往前迈了半步。
“我不是……”
我抱着孩子躲开。
“别碰她。”
他僵在那里,脸色越发难看。
“小小年纪就冲撞生父,你平日怎么教的!”
许知鸢挽住了他。
“别气了,嫂嫂已经做了决定,咱们还能强留她?”
“换个人家,衣食不愁,也算成全。”
萧承珩把契书扔回桌上。
“好,我成全你。”
“天黑了,自有人来接。往后,你我恩断义绝!”
他转身离开。
许知鸢跟在后面,出门前,冲我笑了一下。
我顾不上她。
绵绵的呼吸越来越急,额头也越来越烫。
我浸湿了帕子,一遍遍替她擦身。
“娘不走。”
“绵绵,你看着娘,别睡过去。”
可天黑以后,接我的马车还是来了。
两个粗壮的婆子闯进屋,拖着我往外走。
我扣住门框。
“银子呢?先把五十两给我!”
“我女儿烧着,先请大夫来,我就跟你们走!”
领头的婆子掰开我的手。
“许姑娘自会把银子交给你男人,轮不到你操心。”
我怔住。
“许姑娘?”
“不是契书上那户人家来接我吗?”
破布堵住了我的嘴。
她们把我捆进车里,帘子落下前,我只看见屋里那盏将灭的灯。
绵绵还在床上。
她没有力气叫我了。
马车出了城,停在一处暗娼馆后门。
我被扔进柴房。
老鸨捏着我的下巴打量,嫌我瘦弱,又嫌我病着。
“许姑娘说了,磨一磨你的脾气。”
“什么时候知道认错,什么时候放你出去。”
我终于知道,那五十两换来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女儿的药。
是他们随意处置我的凭据。
夜里,柴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三个醉汉走了进来。
我抓起柴刀,砍伤了其中一人的手臂。
他踢掉刀,把我按进地上的污水里。
后面的事,我不愿再想。
他们凌辱我,又在我挣扎时拳打脚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