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第二天，爸妈带安柠去了海洋馆。
她穿着白裙站在水幕前，妈妈替她整理头发，爸爸弯腰拍照。
我站在蓝色光影里，看见玻璃上浮出一道模糊的人形。
手腕细得只剩骨头，脖颈上布满青紫勒痕。
我仓促移开视线。
午后，妈妈在纪念品店拿起一只海豚玩偶。
“来都来了，也给昕昕带一个吧。”
安柠轻轻嗤笑：
“她不喜欢这些，小时候我抱一下她的兔子，她就把兔子扯烂了，送了也是浪费。”
那只兔子是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
安柠抢走后，在兔子身上写满自己的名字，理直气壮地说：
“写了我的名字，就是我的！”
我抢不回来，拉扯中拽掉了一只耳朵。
妈妈没有问原因，只罚我在门外站了一夜。
海豚玩偶在她手里停了几秒，最终被放回货架。
结账时，安柠买了一条珍珠手链。
她抬手试戴，腕上的两支银镯子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我死死盯住那两只银镯子。
那是外婆临终前留下的两只银镯，说姐妹俩一人一只。
我的那只被爸爸以家里没钱养两个孩子的借口骗走后，竟也戴在安柠手上。
回酒店途中，妈妈给二叔打去电话。
对面很快接起，却是道：“嫂子，安昕跟同学出门了，没法接电话。”
妈妈语气轻快：
“没事，我们就在附近，明天下午过去看看她。”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你们来干什么？”
爸爸顿时沉下脸：
“我们看自己的女儿，还要经过你同意？”
二叔干笑几声：
“我这里破，怕你们住不惯。安昕也说不想见你们，她还记恨当年的事。”
安柠靠在妈妈肩上，小声嘀咕：
“我就知道姐姐不会原谅我们。”
妈妈脸上的期待瞬间变成恼怒。
“我们每个月给她钱，逢年过节也没少她的！难道还要跪下来求她？”
“她脾气一直挺大的。”二叔叹息，“等上了大学，我再劝劝。”
爸爸直接挂断电话，冷冷说道：
“不想见就算了，我们又不欠她的！”
我坐在他们身后，将手轻轻搭在妈妈肩上。
她忽然打了个寒战。
你们当然欠我的。
不是几件衣服，也不只是那些被二叔吞掉的抚养费。
你们用一场假火灾把我送走，又整整八年不闻不问，已经全然忘了还有我这个女儿。
晚上，妈妈整理照片时，盯着全家福旁边的空位，迟疑地问：
“建国是不是很久没发过昕昕的正脸照了？”
爸爸头也不抬：
“女孩子大了，不爱拍照正常。”
“那上次视频是什么时候？”
爸爸没有回答，因为他也记不清了。
好像从一开始的每周电话联系，到每月发几条信息。
再到后来，是以年为单位。
或者是二叔主动找他们要抚养费。
爸爸打开手机，正要翻找。
安柠从浴室出来，委屈地叫道：
“妈妈，我后背晒红了，好疼。”
爸爸立刻放下手机去找药膏，妈妈心疼的把安柠拉到床上，帮她涂药。
夜里，二叔又发来消息，说我参加了夏令营，已经离开本市。
最后一条语音里，他语气笃定：
“安昕说了，她见到安柠就控制不住，你们还是别来了。”
爸爸气的将手机扣在床头。
“这么多年了还是不知悔改！”
“真是欠她的！明早不去了，咱们直接回家！”
第二天清晨，妈妈却收到一条银行反诈提醒。
二叔昨晚拿着刚转的两万五千元，在地下赌馆输得一分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