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被硬生生挤压到极限,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张狂那只蒲扇大的手,悬停在秦霜鼻尖前一寸处,任凭他如何咬牙催动气力,再难往前递进半分。
“你……你他娘的是个什么东西?!”
张狂眼角抽搐,横肉密布的脸拧成了一团。
他想抽身后退,周身骨骼却似被万仞精铁死死压制。
通脉境真气方一运转,便撞上一股极寒死寂的壁垒,硬生生冻结在闭塞的经脉中。
那是源自血脉源头的位阶压制,近乎居高临下的剥夺。
“跪下。”
阴影深处,秦忠那张干枯如树皮的老脸泛起一层暴烈血光,佝偻的身躯骤然拔高,森冷凶煞翻涌而出。
青石板轰然碎裂。
张狂与身后十余名黑虎帮刀客尚未回过神,双膝便重重砸在碎石堆里,骨茬刺破皮肉,鲜血迸溅。
“啊!!!老子的腿!!”
“副堂主救命!这老残废不对劲!!”
偏厅里乱成一团。
后院祖祠隔间内,秦野盘坐于神台之上,双目微阖。
初次借用面板勾连外力时,他的神识涩滞如生锈的钝刀,稍一牵引便引得经脉剧痛、逆血上涌;如今几番摸索,神识已能分化如丝,精准扣入秦忠体内的死穴要害。
秦野冷笑一声,神识顺着冥冥中的因果牵引压向前方:“秦忠,一个不留!”
“遵少主令!”
秦忠双目赤红,周身煞气如怒涛席卷。枯瘦的五指撕开气流,带起尖锐啸音,直取张狂面门。
“老不死的,给老子陪葬!!”
张狂自知绝无生路,面目狰狞地撞入死角。他右手猛地探入怀中,拽出一张泛着惨绿幽光的二品爆血符。
“老子通脉初期的底子加上爆血符,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半个秦府陪葬!!”
真气强行倒灌,符纸急剧膨胀,狂暴的毁灭气息眼看就要炸裂。
“临死还想拉垫背?你想得倒美。”
祖祠内,秦野神色极冷,族谱虚影在他识海中显出裂痕,清晰照出张狂真气运转中最致命的凝滞点。
“逆煞三寸,碎他天灵。”
神念若惊雷般砸入老仆心海。
秦忠身形侧移半尺,探出的利爪摧枯拉朽般撕裂护体罡气,赶在符箓彻底激发的关口,自上而下悍然贯顶!
咔嚓!
西瓜爆裂般的闷响回荡开来。
张狂那颗硕大的头颅被巨力当场碾成血雾碎末。赤红与灰白混杂着煞气,溅得灵堂白幡斑驳不堪。
未及燃尽的二品符箓连着半截断臂跌落血泊,滋滋冒了两道青烟,彻底熄了火。
无头尸身晃了晃,扑通栽倒在地。
满堂死寂。
方才还凶威赫赫的通脉境副堂主,连一招都没能撑过去。
“副……副堂主死了?!”
“这老不死的分明快咽气了……怎么可能?!”
十几个黑虎帮帮众吓破了胆,裤裆湿了一片,腥臊味混着血腥气弥漫开来。什么三千亩灵田,什么抢夺孤女,此刻全成了催命的符咒。
“跑!快跑!!”
不知谁先嚎了一嗓子,恶奴们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朝朱红大门外扑去。
“跑?跑得掉吗?”
秦忠面无表情,眼底唯余森然死意。
残影闪动,每一步落下都踏碎数块青石。骨骼断裂声密如爆豆,修罗指风隔空贯穿,十余人尚未来得及摸到门槛,后心齐齐炸开血洞,扑倒在门槛内外,抽搐几下便彻底没了生息。
不过七八息功夫,秦府前院已是一片修罗屠场。
祖祠内。
【神体解封时限已至,面板进入冷却。】
冰冷的提示掠过,秦野闷哼一声,神识深处如被攒簇钢针猛扎,剧烈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他抬手捂嘴,一口逆血自指缝溢出。
撕下一截衣角擦净血渍,秦野眼神依旧清醒。
始祖神血霸道归霸道,代价同样沉重。眼下天命点仅够维系一人出手数息,神魂负荷便已逼近极限。
在这吃人的大荒界,单凭一个通脉巅峰的秦忠,根本挡不住后面的狂风暴雨。
必须尽快拿到资源,把秦家这副软骨头彻底锻成精钢。
深吸一口气,他借着神识残余的一缕联系,向门外递去最后一封号令。
秦府大门外。
街沿茶楼、屋檐死角处,数十道隐匿的气息微微起伏。天水城各家探子原是来看秦府灭门的笑话,此刻却面色如纸,捏着传讯符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秦忠踩着碎骨血泊走出大门,脚尖碾上散落在地的那张三千亩灵田借据。
真气微吐,带血的纸页瞬间碎成齑粉。
他就这么横刀立马地立在石阶前。
“死了……副堂主死了……据条也没了。”藏在石狮后的黑虎帮暗哨牙齿打颤,软倒在地。
秦忠猩红的目光掠过两侧长街阴影,通脉巅峰的威压随着音浪横推而出:
“借据是假的,黑虎帮欠秦家的血债,是真的。”
他指尖指向院内残尸,声如沉雷:
“回去转告赵黑虎,明日辰时前,备足三万枚下品灵石送进秦府,充当这十五口棺材的安葬费,再赔我秦府洗地的门槛钱。”
四周暗探无不头皮发麻。
三万下品灵石?
整个黑虎帮一年下来撑死结余上千两纹银,秦家打死了上门讨债的副堂主,反手还要勒索一座金山?!
“少……少一枚呢?”暗巷深处,有帮众带着哭腔颤声问道。
秦忠冷冷吐出两字:
“灭门。”
整条街鸦雀无声。
片刻后,四下里衣袂破空声骤响,探子们如见恶鬼,拼了命朝各自背后的主家仓皇回奔。
秦府的天,彻底翻过来了。
秦霜自偏厅小跑出来,顾不得满地黏稠的血迹,一把拽住秦忠的衣袖,眼眶通红:“忠伯!您伤着没?我哥呢?我哥在祖祠里怎么样了?!”
秦忠眼底血气退去,重新躬下身子,变回了那个沧桑温吞的老仆。
他朝着后院祖祠方向躬身一拜,低声道:
“小姐宽心,少主自有章法。”
“老奴这就回祠复命。”
……
天水城西,黑虎帮总舵。
聚义厅内,沉香紫檀大案已被拍得四分五裂。
“张狂……死了?!”
赵黑虎赤着膀子,胸膛上的黑虎刺青随着急促的喘息不住起伏。他双目赤红,暴怒之下一脚踏翻了太师椅:“放他娘的狗屁!跟老子要三万灵石?!”
“赵帮主何必动怒,左右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内堂阴影中踱出一名灰袍老者,腰间垂着天水林家的供奉玉牌。
林家客卿,陈长老。
陈长老抖落袖口,将一管泛着诡异血晕的琉璃药剂掷在碎木堆上:“家主交代过,今夜秦府上下,一个活口都不留。”
赵黑虎一把攥住药管,森然狞笑:“陈老放心,今晚老子亲自平了他秦家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