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血腥味穿过青云宗执法堂的廊道，彭岚披上黑色大氅，手指在腰间的佩剑上轻轻一叩。
“林渊，你确定要去？”
他回过头，看着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好友。林渊穿着同样的执法堂制服，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温和笑容，手里提着两盏灯笼。
“彭长老亲自出马，我怎么能缺席？”林渊把一盏灯笼递过来，“黑风岭那边报上来的妖魔气息很古怪，多个人多份照应。”
彭岚接过灯笼，目光在林渊脸上停留片刻。相识十年，这人从外门弟子一路跟着他走到执法堂副堂主的位置，办事向来稳妥。他拍了拍林渊的肩膀：“走。”
两人并肩走出执法堂大门，夜色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山道两侧的松柏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低语。
“最近宗门里有些风言风语，说彭长老执法太严，得罪了不少人。”林渊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关切，“你就不怕哪天被人暗算？”
彭岚脚步不停，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怕什么？我彭岚行得正坐得直，谁要动我，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也是。”林渊低下头，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彭长老的天赋和实力，确实是青云宗百年难遇。”
两人不再说话，沿着山路疾行。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黑压压的密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味。黑风岭到了。
彭岚抽出佩剑，剑身在月光下泛起冷冽的青光。他凝神感知周围的气息，眉头渐渐皱起：“不对，这里的妖魔气息太散了，像是刻意留下的痕迹。”
“是吗？”林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倒觉得，这气息很纯粹。”
话音未落，彭岚忽然感到后背一阵剧痛。一柄匕首刺入他的后心，刀尖上带着一股诡异的麻痹感，迅速蔓延全身。
“林渊，你——”
他猛地转身，却看见林渊已经退开三步，手里握着一把沾血的匕首，匕首上泛着幽幽的紫光。彭岚想要运气抵抗，却发现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根本无法流转。
“别费力气了。”林渊脸上的温和笑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快意，“这是‘封灵散’，专门针对你这种天骄的。三天之内，你一丝灵力都用不出来。”
彭岚单膝跪地，手撑着剑柄，大口喘着粗气。鲜血顺着后背流下，染红了地上的枯草。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林渊：“为什么？”
“为什么？”林渊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彭岚，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他走近几步，蹲下身，与彭岚平视。那双曾经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嫉妒和怨恨：“你入宗门十年，从外门弟子一路升到执法长老，所有人都在夸你。天赋好，实力强，铁面无私，青云宗未来的希望——呵，我呢？”
林渊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我比你早入门三年，修炼比你刻苦，任务比你完成得多！可凭什么你一次顿悟就能突破筑基中期，而我卡在初期五年寸步不进？凭什么你一句话就能调动执法堂所有资源，而我拼死拼活才混到副堂主的位置？”
他越说越激动，一脚踹在彭岚胸口。彭岚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树干上，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林渊从怀里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留影石，对准彭岚，“你总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所有人都该围着你转。你改革宗门，你要整顿秩序，你要让青云宗变得更好——可你有没有问过，那些被你改革的人，愿不愿意？”
留影石上泛起微光，开始记录周围的画面。林渊冷笑一声，从袖中抖出一团黑色的雾气，那雾气落在地上，渐渐凝聚成一只幼小的妖魔虚影。
“你看，这是什么？”林渊指着那只妖魔，“这是我在黑风岭抓到的一只幼崽，正好可以用来做点好东西。”
他屈指一弹，一道灵力没入妖魔虚影体内。那虚影猛然膨胀，张牙舞爪地朝彭岚扑去，却在接触到彭岚身体的瞬间，化作一缕黑烟，缠绕在他身上。
彭岚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封灵散的药力已经完全发作，他的身体像一具空壳，连最基本的力气都在流失。
“林渊，你疯了！”他咬着牙，声音嘶哑，“你这是在自毁前程！”
“自毁前程？”林渊大笑，“不，我这是在重塑前程。你死了，执法长老的位置就是我的。到时候，我会告诉所有人，你彭岚私通妖魔，在围剿行动中背叛师门，被我发现后负隅顽抗，最终被我亲手诛杀。”
他举起留影石，对准彭岚和那团妖魔虚影，语气里满是得意：“你看，这画面多完美。执法长老与妖魔勾结，证据确凿。”
彭岚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见自己身上的那团妖魔虚影在留影石的记录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亲密”姿态，仿佛他正在与妖魔进行某种交流。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
“当然。”林渊收起留影石，走到彭岚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从你当上执法长老的那天起，我就在等这一天。我等了整整三年，终于等到你独自出任务的机会。”
他拖着彭岚，朝悬崖边走去。彭岚的身体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碎石和枯枝刮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阵刺痛。
“你的修为、你的天赋、你的地位——这些东西，很快就是我的了。”林渊站在悬崖边，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肆意飞扬，“彭岚，下辈子投胎，记得别太耀眼。”
他松开手，一掌拍在彭岚胸口。
彭岚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直直坠入深渊。黑暗吞没了他，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以及林渊最后那句话——
“我会告诉所有人，执法长老彭岚，叛变了。”
悬崖下方是无尽的黑暗，彭岚的身体在坠落中不断翻滚。他感到意识在一点点涣散，封灵散的药力像毒蛇一样侵蚀着他的身体，鲜血从后心的伤口不断涌出，将他的视线染成一片血红。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呜咽。
那声音很近，像是从悬崖底部传来的。紧接着，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托住了他的身体，减缓了下坠的速度。那东西柔软而温暖，带着一种奇异的生命波动，直接触碰到了他的灵魂深处。
彭岚拼尽全力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兽，正用头顶着他的胸口，拼命往上顶。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清澈得像两颗宝石。
而彭岚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你……你也是被抛弃的吗？”
他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